地热枢钮,内核反应堆深处。
这里本该是机械教的圣殿,是蒸汽与活塞的领地。
此刻,它沦为了一座血肉构筑的亵读教堂
数千根粗大的输热渠道不再是冰冷的金属。
它们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搏动的肉膜。
每一次收缩,渠道连接处都会喷吐出淡粉色的致幻蒸汽。
空气温度高达六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百。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无法蒸发,与机油混合成粘稠的污垢,糊在动力甲的内衬里,让人窒息。
在那颗已经异化为巨大紫红色心脏的反应堆上方,悬浮着一个身影。
他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美得令人作呕。
即使在如此污秽、嘈杂、充满了硫磺味的环境中,大天使米迦勒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神圣感。
他没有穿衣服。
那层白玉般温润、毫无遐疵的生物甲壳,就是他最完美的皮肤。
三对巨大的光子羽翼在他身后缓缓扇动,带起的气流中洒落着晶莹剔透的粉尘。
其真身则是高活性的纳米医疗孢子,能瞬间治愈伤口,也能瞬间改写基因。
他的双眼没有瞳孔,眼框里燃烧着两团金色的冷火。
他悲泯地注视着脚下那些浑身沾满污秽、散发着恶臭的闯入者。
“停下,迷途的孩子。”
米迦勒没有张嘴。
声音通过某种生物磁场共鸣,直接在每一个人的颅骨内震响。
音色完美,频率悦耳,像母亲的摇篮曲,又象情人的低语。
“为什么要抗拒?为什么要带来火焰与钢铁?”
他伸出修长的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散发着暖意的光球。
“看看你们的身体……充满了伤痕、毒素、辐射和衰老。你们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渴望解脱。”
“来吧,投入母亲的怀抱。在这里,没有痛苦,只有……完整。”
当啷。
工兵哈尔手中的引爆器滑落,砸在金属地板上。
那种声音,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疲惫。
他在废土上挣扎了二十年,吃的是尸体淀粉,喝的是循环水。
他太累了。
是啊,为什么要战斗?
为什么要在这地狱里挣扎?
只要放下枪,只要走过去,就能获得永恒的宁静……
“哈尔。”
一个冷硬的声音,象是一记裹着铁手套的耳光,狠狠抽碎了哈尔脑海中的幻象。
那具高大。
伤痕累累。
喷吐着黑烟的k-ii动力甲,象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黑铁山峰,死死挡住了那诱人的圣光。
“别听。那是虫子的叫声。”
阿里克抬头,隔着破碎的面甲,死死盯着空中的“天使”。
战术目镜上,数据流疯狂刷新,红色的警告框几乎屏蔽了视线。
【目标识别:高能生物反应。】
【威胁等级:极高。】
【弱点分析:无明显物理弱点。再生能力极强。】
【建议:……摧毁其物理结构至无法复原。】
“痛苦?”
阿里克伸手,伴随着气密锁的泄气声,摘下了早已破损、只会阻碍视线的头盔。
随手扔进脚下的血水中。
露出的,是一张因为长期注射战斗药物而布满青筋,苍白且狰狞的脸。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野兽般的轻篾弧度。
“痛苦是人类活着的证明。”
“而你……”
阿里克反手拔出了背后的双手动力巨剑。
嗡——
分解力场激活,剑刃周围的空气因电离而发出焦糊味。
“你只是一堆……会说话的肥料。”
“死!”
没有任何预警。
阿里克背后的喷射背包猛然过载。
轰!
两道蓝色的等离子尾焰如同在背后炸开的雷霆。
他在原地留下两个深深的熔化脚印,整个人化作一颗银色的炮弹,逆着重力,直冲天际!
“冥顽不灵。”
米迦勒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惋惜。
“那就……回归平静吧。”
他背后的光翼猛地张开,亮度瞬间提升了十倍。
无数道高能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滋滋滋!
那是纯粹的生物激光,温度足以瞬间气化陶钢。
阿里克在空中无法变向,他就是个活靶子。
光束击中了他的胸甲,瞬间熔穿了厚重的装甲板,烧焦了里面的皮肉。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烤肉的焦臭味。
阿里克的皮肤在碳化,肌肉在溶解。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肾上腺素泵在疯狂注射,痛觉被强行切断。
他顶着光雨,顶着毁灭,冲到了米迦勒的面前!
“给老子……下来!”
巨剑横扫,带着斩断山岳的气势。
米迦勒展现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机动性。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诡异如软体动物般的折叠动作。
不仅避开了巨剑的锋芒,还顺势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阿里克的手腕。
“你的力量,来源于愤怒。”
米迦勒的手指如同液压钢钳,深深陷入阿里克的手臂肌肉中,注入了强效麻痹毒素。
“但愤怒,是最低级的情感。”
他猛地一甩。
砰!
阿里克象是一块陨石,被重重地砸回了地面。
坚硬的金属地板被砸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烟尘四起,渠道爆裂。
“头儿!”雷霆战士们怒吼着想要支持。
“别过来!”
坑底传来了阿里克沉闷的吼声。
他摇晃着站了起来。左臂已经不自然地扭曲,骨头刺破了皮肤。胸口的伤口正在流淌着带有毒素的血。
但他却在笑。
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找到了猎物致命破绽时的狂笑。
“原来如此……”
阿里克吐出一口血沫,眼神亮得吓人。
“你的力量很大,速度很快,基因很完美。”
“但你……不懂怎么杀人。”
这个天使,空有强大的力量,却依然遵循着“治疔”和“同化”的本能。
刚才那一击,如果换成雷霆战士,早就扭断了敌人的脖子,而不是把他扔出去。
这种仁慈,就是最大的破绽。
“再来!”
阿里克怒吼一声,再次激活了喷射背包。
尾焰喷射,他再次冲天而起。
米迦勒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种无意义的挣扎……”
他准备再次使用光矛进行压制,彻底蒸发这个顽固的碳基生物。
但这一次,阿里克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直接引爆了左臂装甲上的微型榴弹发射器!
轰!
爆炸就在他自己身上发生。
冲击波撕裂了他的左臂装甲,炸飞了大片血肉。
但这股巨大的横向推力,强行改变了他的飞行轨迹!
他象一颗失控的流星,在空中画出一个诡异的折线,避开了米迦勒的光矛锁定,狠狠撞入了米迦勒的怀中!
“什么——”
米迦勒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那完美的逻辑内核无法理解这种自残式的战术。
下一秒。
阿里克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掐住了米迦勒的脖子!
动能释放。
两者在空中纠缠,翻滚,然后狠狠地撞在了那颗搏动的地热心脏上。
“抓住你了……鸟人。”
阿里克狞笑着,满脸是血。
他猛地后仰,然后用自己那颗坚硬的额头,重重地撞在米迦勒那张完美的脸上。
咔嚓!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米迦勒痛呼一声,完美的五官扭曲变形,背后的光翼疯狂拍打,试图升空逃离这个疯子。
“想跑?”
阿里克松开手,在身体下坠的瞬间,反手一捞。
他的机械手指像铁钩一样,死死扣住了米迦勒左侧那巨大洁白的光翼根部。
“给我……留下来!!!”
雷霆战士那经过基因炼金术强化,足以徒手撕裂坦克装甲的恐怖怪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是不讲道理的野蛮力量。
肌肉纤维崩断,骨骼发出哀鸣,但他没有松手。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与骨骼强行分离的撕裂声,响彻了整个地下大厅。
漫天光羽飞舞,如同下了一场雪。
金色的血液如雨点般洒落,烫得地板滋滋作响。
米迦勒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那只巨大的左翼,连带着半个肩膀的皮肉,被阿里克……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失去平衡的天使,如同折翼的风筝,狼狈地摔落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原本圣洁的面容此刻只剩下扭曲的痛苦。
但一只沉重的磁力战靴,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
阿里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
他手里还抓着那只巨大的断翼,断口处还在滴落着金色的血。
他随手将断翼扔到一边。
“你的进化,很完美。”
阿里克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粗糙,甚至有些卷刃的战斗匕首。
那是他在废土上用了几十年的老伙计。
“但在这个宇宙里。”
“只有活下来的,才叫完美。”
米迦勒看着那把匕首,眼中的神性终于崩溃,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不……我们可以谈谈……我可以治好你……我可以赐予你永生……”
“不需要。”
阿里克冷漠地打断了他。
“我的药,只有一种。”
噗嗤!
匕首落下。
精准地刺入了米迦勒的心脏,然后用力一绞。
那个完美的生物,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眼中的金光迅速黯淡,皮肤开始灰败、干枯,最后变成了一具枯萎的丑陋干尸。
所谓的“神性”,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阿里克拔出匕首,在对方那洁白的长袍上擦了擦血迹。
他转过身,看向呆立在原地的哈尔。
“工兵。”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杀了一只鸡。
“路通了。”
“去把那个该死的炸弹,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