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卡洛斯城,中央广播尖塔。
这里曾是城市的神经中枢,每天清晨,极乐天国的“福音”都会从这里发出,伴随着纳米医疗雨,洒向每一个角落。
但现在,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滋——
一只覆盖着黑色手套的手,粗暴地扯断了那些闪铄着柔和白光,仿佛还在呼吸的生物电缆。
那是连接着“极乐天国”主脑的神经束。
伊格纳斯站在控制台前,面无表情地将那些还在抽搐的管线扔在地上,然后用沉重的军靴狠狠碾碎。
绿色的生物汁液溅在他黑色的长袍下摆上,但他毫不在意。
“清理干净了吗?”
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在他身后,几名负责护卫的雷霆战士,正在将几具穿着白色制服,身体已经完全植物化的技术员尸体,像扔垃圾一样从塔楼的窗户扔出去。
“清理完毕。”
一名雷霆战士瓮声瓮气地回答,他的链锯斧上还挂着半截还在蠕动的花藤。
“很好。”
伊格纳斯从怀中掏出一个风格粗犷的外置式帝国军用通信模块,强行插入了控制台的接口。
噼啪!
火花四溅。
一阵刺耳的电流过载声后,控制台原本柔和的蓝色光屏,瞬间变成了警告意味浓重的刺眼赤红。
屏幕中央,那个代表着“极乐天国”的双螺旋天使徽记被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张开双翼,冰冷的双头鹰。
伊格纳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扶正了脸上的防毒面具。
他通过控制室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
从高空看去,这简直是一座梦幻的花园。
紫色的雾气笼罩着街道,无数巨大的发光的植物从建筑物中生长出来,将钢铁与混凝土包裹在温柔的怀抱中。
成千上万的市民,依然聚集在广场上、街道上。
他们有的在跳舞,有的在拥抱,有的已经融化成了一滩幸福的肉泥。
他们还在等待。
等待他们的“天使”米迦勒,降下最后的救赎。
伊格纳斯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看着培养皿中即将被销毁的标本般的冷漠。
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广播按钮。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瞬间传遍了全城。
那声音尖锐、粗糙、充满了金属的摩擦感,瞬间撕裂了原本笼罩在城市上空悠扬的圣歌旋律。
广场上,无数正在狂欢的“花人”停下了动作。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广播塔的方向。
“天使?”
一个已经没有了下巴喉咙里长满百合花的女人,发出了含糊不清的询问。
“是天使来接我们了吗?”
回答她的,不是温柔的福音。
而是一个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男声。
“我是帝国宣讲员,伊格纳斯。”
“我不代表神明,我不代表救赎。”
“我代表……真相。”
伊格纳斯的声音,经过扩音数组的放大,在城市的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们的‘天使’,已经死了。”
这句话,象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骗人!”
“他在撒谎!”
“米迦勒大人是永恒的!”
人群开始骚动,愤怒的情绪在蔓延。这不仅仅是对信仰的亵读,更是对他们这最后一点希望的剥夺。
伊格纳斯没有理会那些嘈杂。
他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象是一颗钉子,钉进他们的脑海。
“他死在了一把粗糙的战术匕首之下。”
“他死的时候,并没有变成光,也没有升入天堂。”
“他象一条狗一样,流干了血,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伊格纳斯停顿了一下,给足了人群消化这个残酷事实的时间。
“这就是真相。”
“你们所崇拜的神性,在纯粹的暴力面前,一文不值。”
广场上,哭声开始出现。
那种维持着他们理智的虚假“极乐”,开始出现裂痕。
痛!
那种久违的真实痛苦,开始顺着神经爬上他们的脊背。
“为什么……”
有人跪在地上,向着天空哭喊。
“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快乐?我们只是想……不痛而已……”
伊格纳斯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质问。
他在控制台前,微微前倾了身体,声音低沉了一些。
“因为你们病了。”
“这种病,不仅仅是在腐烂你们的肉体,更是在腐烂你们作为‘人’的尊严。”
“看看你们自己。”
“看看你们身边的人。”
“你们不是在进化。”
随着他的话语,城市各处的大屏幕上,突然切换了画面。
不再是那个神圣的米迦勒。
而是切到了下城区,切到了那个刚刚被“净化”过的焦黑隔离区。
还有……那个位于地底深处,已经被阿里克斩杀、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大天使”的尸体。
那一刻,幻象破灭了。
人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美丽的花朵,其实是吸血的寄生虫。
那些“温暖”的融合,其实是肉体的溃烂。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在极乐的麻醉剂失效后,瞬间淹没了全城。
惨叫声,响彻云霄。
“啊啊啊!好痛!救命!”
“杀了我!快杀了我!”
“保持肃静。”
伊格纳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的惨叫。
“不要恐惧。”
“帝国,从不吝啬给予绝望者以仁慈。”
他伸出手,放在了那个控制着全城广播系统的红色“自毁倒计时”开关上。
而在地底深处。
工兵哈尔,已经完成了核地雷最后的线路桥接。
红色的倒计时,在他的手中跳动。
【00:59】
伊格纳斯看着下方那座在痛苦中扭曲的城市,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座城市,已经病入膏肓。”
“为了防止这种瘟疫,扩散到更广阔的世界,为了保护那些尚未被感染的人类同胞。”
“根据《人类存续法案》第7条,以及战时特别条例。”
“我,代表人类帝国,在此宣判——”
“对圣卡洛斯城,执行【灭绝】。”
没有审判,没有辩护。
只有最终的裁决。
“这不是屠杀。”
伊格纳斯的语调,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神职人员般的庄重。
“在烈火中,你们的病毒将被烧尽。”
“在灰烬里,你们的痛苦将得到终结。”
“这是帝国,能给予你们的……”
“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仁慈。”
倒计时归零。
伊格纳斯切断了广播。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雷霆战士点了点头。
“走吧。”
“这里,已经没有东西值得我们留恋了。”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地底深处。
那颗被塞进了地热反应堆内核,充满了不稳定同位素的战术核地雷。
在哈尔不再颤斗的手指下。
起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