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禁书阁”从来不对外开放。
它位于通明殿地下三千丈,与天牢隔着一条永远流淌着弱水的暗河。这里的守卫不是天将,而是九十九尊青铜傀儡——每一尊都刻满了时间禁制符文,任何未经许可靠近的生物,都会被强制“减速”至千分之一,然后囚禁在时间琥珀中,永世不得解脱。
齐风雅拿着玉帝亲批的令牌,走在禁书阁幽深的廊道里。
两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时之砂”,那些细小的砂砾缓慢流动,像永远不会落尽的沙漏。每走十步,就有一尊青铜傀儡睁开空洞的眼眶,扫描她手中的令牌,确认无误后才重新闭眼。
廊道尽头,是一扇没有锁的门。
门板上刻着八个字:
字迹潦草,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
齐风雅推门而入。
门后的空间比她想象中小得多——只有寻常书房大小,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但架子上空空如也,只散落着几卷泛黄的竹简,和几块龟裂的玉简。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用某种黑色皮革装订的册子。
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像是被利器划开的裂痕。裂痕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那是时间禁制即将失效的征兆。
齐风雅走到石桌前,没有立刻翻开册子。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扫过书架上的那些竹简——上面刻的字她大多不认识,那是比上古神文更古老的文字,属于三界开辟之前的时代。
只有一卷竹简是半摊开的,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她能看懂的字:
轮回?
盘古是记录者?
齐风雅拿起那卷竹简,展开。
竹简很脆,稍微用力就会碎裂。她用最轻柔的动作,将它完全铺开在石桌上。
上面的文字很凌乱,像是在极度恐惧或疯狂状态下书写的:
“失败了。‘缸’的裂缝在扩大。女娲用五色石补天,但只能延缓,无法修补。伏羲的八卦算不出下一次崩坏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存档’要坏了”
“‘外面’没有回应。也许我们真的只是玩具,玩坏了就被扔掉”
“玄微子(注:此非现在那个,是上一轮回的同名者)提议启动‘格式化程序’,重置整个世界。但代价是所有记忆清零,从头开始。投票结果:37票赞成,498票反对”
“我选择了‘存档并休眠’。把这段记忆刻进世界底层法则,等下一个轮回的‘我’醒来时,或许能改变什么”
文字到此中断。
竹简最后一行,画着一个简陋的图案:一个套一个的圆环,像无数个同心圆。最中心的圆里写着一个字——“缸”。
齐风雅放下竹简。
她需要消化这些信息。
如果这卷记录是真的,那么——
第一,三界确实是一个“程序”或“缸中世界”,且经历过不止一次轮回(至少127次)。
第二,每次轮回结束时,都会发生类似“天柱折、地维绝”的大崩坏,然后世界被重置。
第三,有人(可能是“盘古”这个身份的使用者)在每个轮回结束时,都会留下记忆,试图传递给下一个轮回的自己。
第四,玄微子(这个时代的玄微子)很可能不是第一个提出“接管世界”的人——上一个轮回就有同名者想启动“格式化”。
她看向那本黑色册子。
如果竹简记录的是“轮回真相”,那么这本册子,很可能就是三百年前时间秩序司的实验报告。
她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画像。
画上是一个穿着灰衣的年轻僧人,面容清秀,眼神温和,手中拿着一串普通的木质念珠——不是黑算盘。
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
司徒寂?
玄微子本名姓司徒?
齐风雅皱眉,继续翻页。
册子里的记录,是从时间秩序司成立开始的,用的是标准的天庭公文格式:
“新历前二百九十七年,三月初七,玉帝(先帝)下旨成立‘时间秩序司’,命司徒寂为司长,研究‘时间归零点’现象”
“新历前二百九十六年,五月,司长司徒寂率七名研究员首次进入‘归零点’,带回三块‘时之碑’碎片”
“新历前二百九十五年,八月,研究员司徒明(司长之弟)在解析碎片时失控,身体时间流速错乱,一日间从少年变为老者,又退为婴孩,最终化作尘埃”
“新历前二百九十四年,十二月,司长司徒寂提出‘时间稳定锚理论’,认为可在三界各处设置‘时间阀门’,调控全局时间流速,以避免未来可能发生的‘时间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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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齐风雅心跳加速。
时间阀门——这正是玄微子现在在做的事!
三百年前,司徒寂就已经提出了这个理论!
她快速翻页。
后面的记录变得混乱起来:
“司长行为日渐异常,常独自在密室中对着时之碑碎片低语,称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新历前二百九十三年,三月初三,司长突然下令销毁所有实验数据,遣散研究人员。当晚,他独自返回归零点”
“三月初五,司长归来,双目变为一金一银,手中木念珠化为黑算盘。自言‘得悟大道’,要‘重整三界时序’”
“三月初七,司长强行启动‘时间阀门’测试,导致方圆百里时间紊乱,三千生灵老死或返童。天庭震怒,派兵围捕”
“围捕过程中,司长消失于归零点,留下一句话:‘一百年后,我会回来。届时,三界将按我的意志运转。’”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几页被人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但齐风雅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上是用血写的字,字迹颤抖:
【寂没有疯。】
【他看到了真相。】
【‘缸’在漏水,‘外面’的东西要进来了。】
【时间阀门不是为了控制时间,是为了堵住漏洞。】
【但堵住漏洞的代价,是牺牲一部分‘现在’,去填补‘未来’的缺口。】
【他选择了牺牲。】
【而我们选择了遗忘。】
【——司徒明(绝笔)】
司徒明?
那个在实验中失控化为尘埃的研究员?
他没死?
或者说他是在化为尘埃前,留下了这张纸条?
齐风雅盯着“堵住漏洞”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三界真的是个“缸”,真的有“漏洞”,那么玄微子(司徒寂)偷时间、做实验、甚至推动《神仙分级法案》可能不是为了权力。
是为了修补漏洞?
用众生的时间,去填补世界的裂缝?
她想起老司徒在天牢里说的:“还有十三亿多年,就要‘关服’了。”
如果“关服”意味着整个三界彻底崩坏,所有生灵消失,那么玄微子的做法虽然残酷,但逻辑上,是在“拯救”?
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整体的延续?
齐风雅握紧纸条。
不。
她摇头。
如果拯救的方式,是未经允许就剥夺他人的时间、记忆、甚至存在,那这种拯救,本身就是一种更大的恶。
更何况,玄微子真的只是为了“修补漏洞”吗?
他隐藏身份,暗中操控时间管理局和黑市,勾结天庭仙君,甚至可能在计划杀死玉帝——这些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单纯的“修补工”。
更像是一个想要成为“缸”的主人的野心家。
她将纸条收起,继续在禁书阁里寻找。
在书架最底层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盒子,盒子上刻着和司长令一样的沙漏图案。
盒子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宝物。
而是一枚眼球。
一枚浸泡在透明液体里的、完好无损的人眼。
眼球是暗紫色的,瞳孔深处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和老司徒的右眼一模一样。
眼球下压着一张纸条:
【使用方法:以自身一眼为代价,融合此眼,可短暂窥见‘缸’外景象】
【警告:轻则疯狂,重则化为时间尘埃】
【建议:非到绝境,勿用。】
齐风雅盯着这枚眼球。
钥匙?
窥见缸外景象?
玄微子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留下?留给谁?
她忽然想起司丝娘娘的话:“你母亲用织命针,从时间洪流中截取了一小段‘未来’的景象。”
有没有可能她母亲看到的“未来”,不是这个三界的未来,而是“缸”外的未来?
或者说,是“缸”即将发生的某种变化?
而玄微子知道她看到了,所以才会把她封进无回渊——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保住那个秘密?
齐风雅合上盒子,将它收进怀中。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但禁书阁里,已经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
她转身离开。
走出那扇刻着“往者不可谏”的门时,廊道里的青铜傀儡全部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她。
其中一个傀儡,忽然开口了。
声音机械,但说的内容却让齐风雅浑身一僵:
“司徒寂大人说当你找到归零之眼时,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齐风雅停步:“什么话?”
傀儡的青铜嘴唇开合:
“你母亲的记忆碎片里,藏着‘漏洞’的位置。
,!
“找到它,修补它,或者毁了它。”
“但无论你选哪条路,时间都不多了。”
“距离下一次‘漏洞喷发’,还有”
傀儡顿了顿,眼眶里的光闪烁了一下。
“八十七天六时四刻。”
八十七天?
和梵境法会的倒计时几乎重合!
难道法会当天,就是“漏洞喷发”之时?
玄微子选择在那天公开法案,是计划好的?
齐风雅盯着傀儡:“司徒寂现在在哪?”
“不知道。”傀儡摇头,“大人只留下这段信息。他说你会来的。他说你是‘变数’。”
“变数?”
“每一次轮回,都会有一个‘变数’出现,试图改变既定的结局。”傀儡说,“但前一百二十六次,变数都失败了。你是第一百二十七次轮回的变数。大人很好奇你能不能成功。”
说完,傀儡重新垂下头,恢复成死物状态。
齐风雅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转身,准备离开禁书阁。
但就在踏出廊道的瞬间,她怀中的那个青铜盒子,突然烫了一下。
很轻微,像心脏跳动。
她低头,看向盒子。
盒盖微微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那只暗紫色的眼球正在看她。
瞳孔深处的漩涡,缓缓旋转。
像在邀请。
也像在警告。
---
离开禁书阁后,齐风雅没有回通明殿,而是直接去了瑶池。
她需要司丝娘娘的帮助。
经纬阁里,老人依旧坐在那匹素锦前,手中的金针在纱幔透下的微光中闪烁。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齐风雅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的脸色很不好。”她轻声说,“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齐风雅在她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青铜盒子,放在石桌上。
司丝娘娘看到盒子的瞬间,手指一颤,金针差点脱手。
“归零之眼”她喃喃,“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禁书阁找到的。”齐风雅说,“玄微子留下的。”
司丝娘娘沉默良久,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那孩子,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那孩子?”齐风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娘娘认识司徒寂?”
“何止认识。”司丝娘娘苦笑,“三百年前,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齐风雅瞳孔骤缩。
“瑶池织造司,不只是编织云锦霞帔。”老人缓缓说,“我们编织的,是三界的‘因果经纬’。每一根情丝,都连着一段命运;每一针一线,都在修补着世界的‘纹路’。而司徒寂他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只看一遍,就学会了‘织命针’全部技巧的人。”
她看向窗外,眼神恍惚:“那时候他才十八岁,眼神清澈得像瑶池的水。他说,他要学会最厉害的编织术,不是为了织华服,是为了织一个‘更好的三界’。”
“后来呢?”
“后来他去了时间秩序司。”司丝娘娘说,“走之前,他来向我辞行。我问他想织什么,他说‘我想织一条能堵住漏洞的线’。我问什么漏洞,他摇头不说,只说‘师父,等我回来,您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三年后,我听说他疯了,成了玄微子,被天庭通缉。我去禁书阁找过真相,但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那卷竹简——那是我偷偷放进去的,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看懂。”
齐风雅想起那卷写着“第一百二十七次轮回”的竹简。
“那是您写的?”
“是我‘传承’的。”司丝娘娘说,“每个轮回的司丝娘娘,都会把记忆刻进竹简,传给下一个轮回的自己。但我们能记住的很少,大多是片段。我只知道世界在轮回,我们在重复,而每一次重复,都会离‘漏洞喷发’更近一步。”
她看向齐风雅:“这一轮回,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因为‘缸’的裂缝,已经大到了无法修补的程度。”
“所以玄微子才急着偷时间?”齐风雅问,“他想用时间填补裂缝?”
“时间填补不了裂缝。”司丝娘娘摇头,“时间只是‘表象’。裂缝的本质,是世界的‘存在根基’在崩塌。就像一件衣服,线一根根断了,再怎么补,也补不回原来的样子。”
她拿起那个青铜盒子,轻轻打开。
那只暗紫色的眼球静静躺在液体里,漩涡缓慢旋转。
“归零之眼,是窥见真相的工具,也是加速崩溃的催化剂。”她轻声说,“每一次使用它,都会让‘缸’的裂缝扩大一分。司徒寂当年就是用了一次,才彻底变成了玄微子。”
她看向齐风雅:“你母亲,很可能也用了一次。”
齐风雅呼吸一滞:“什么?”
“你母亲在去无回渊前,来找过我。”司丝娘娘说,“她说,她找到了‘漏洞’的位置,但那个位置很特别。特别到,她需要看到‘缸外’的景象,才能确定怎么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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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用了归零之眼?”
“我给了她一根‘织命针’,告诉她,可以用针的力量,从时间洪流中截取信息,代替归零之眼。”司丝娘娘说,“但她没有听。她说针的力量不够。她需要‘亲眼看见’。”
老人闭上眼睛,声音颤抖:“后来,她就失踪了。再后来,我听说她中了时间凋零咒,被封进了无回渊。而玄微子从那以后,就开始疯狂收集时间金砂。”
她睁开眼,看着齐风雅:“我猜,你母亲看到的‘缸外景象’,很可能就是下一次漏洞喷发的时间、地点、和规模。而那个信息,现在就在你手里——”
她指了指齐风雅的心口。
“在李慕白的心脏里。”
齐风雅站起身:“我得回去找他。”
“等等。”司丝娘娘叫住她,“如果你要‘看清’那段记忆,需要两样东西。第一,织命针——但针已经遗失二十年了。第二,一个能承受‘缸外景象’冲击的魂魄。”
她顿了顿:“李慕白那孩子,心脏里温养着你母亲的碎片,魂魄已经被时间凋零咒污染了。他承受不住的。强行窥探,他会彻底消散。”
齐风雅停住脚步。
“那怎么办?”
司丝娘娘沉默良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一面纱幔前——那面纱幔上绣的,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用我。”她轻声说,“我这个轮回的使命,也该结束了。用我的魂魄作为‘缓冲’,替李慕白承受大部分冲击。然后,我把我看见的景象,用最后一根情丝,织进你的记忆里。”
齐风雅摇头:“不行,您——”
“我已经活了太久了。”司丝娘娘微笑,“三千七百年,看着世界一次次轮回,看着徒弟一个个消失够了。而且,我是司丝娘娘。编织因果,修补纹路,是我的责任。这一次轮到我了。”
她走到齐风雅面前,将一枚小小的、金色的丝线放在她手心。
“这是我的‘本命情丝’。”她说,“等会儿,你把它刺进我的眉心。然后,去李慕白那里,用我教你的方法,引动他心脏里的记忆。我会在这里,接住所有冲击。”
齐风雅看着手心的丝线。
线很温暖,像还有生命。
“娘娘”她声音干涩。
“去吧。”老人坐回原位,重新拿起那根金针,“时间不多了。八十七天后,无论你准备没准备好,漏洞都会喷发。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齐风雅握紧丝线,深深鞠躬。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经纬阁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老人轻轻的哼唱声。
是一首很古老的瑶池童谣:
“织呀织呀织云锦”
“一针一线补天痕”
“补到天边日头落”
“补到月儿上山岗”
“补到衣裳穿烂了”
“补到人儿归故乡”
歌声渐弱。
齐风雅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是司丝娘娘最后的诀别。
---
回到最高法院时,已是黄昏。
李慕白和陆念灯已经回来了,正在她的办公室里等候。
看到齐风雅苍白的脸色,李慕白立刻站起身:“风雅,你怎么——”
“坐下。”齐风雅打断他,“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很危险,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李慕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他说,“要拿回去,随时可以。”
齐风雅看着他坦然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但她没有时间犹豫。
她走到他面前,将手按在他心口。
“闭上眼睛。”她说,“不管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抵抗。”
李慕白点头,闭上眼。
齐风雅另一只手捏起那枚金色的本命情丝,对准自己的眉心,轻轻刺入——
嗡!
丝线瞬间融入她的魂魄!
一股温暖的、浩瀚的、像母亲怀抱般的力量,包裹住她的意识!
与此同时,她按在李慕白心口的手,开始释放法理——
引动那段被封存的,来自“缸外”的记忆!
李慕白的身体,骤然剧烈颤抖!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但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而齐风雅的意识,则顺着那根情丝的连接,跨越虚空,回到了瑶池经纬阁——
她“看见”了司丝娘娘。
老人端坐在素锦前,双手合十,闭目微笑。
而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像要化作光,消散在空气里。
“孩子,”老人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齐风雅问。
“缸外是一片海。”
“海?”
“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海。”司丝娘娘轻声说,“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缸’。我们的三界,只是海里最微小的一粒尘埃。而‘漏洞’是连接我们这粒尘埃,和旁边另一粒尘埃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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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另一粒尘埃里有东西要过来。很可怕的东西它吸食时间,吞噬记忆,把一切变成虚无。”
景象在齐风雅脑海中展开——
那是一个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形状的“存在”。
它像一团不断扩张的阴影,所过之处,时间凝固,记忆蒸发,因果断裂。
它正在从“桥”的那一端,缓慢地爬过来。
“下一次喷发,就是‘桥’完全打通的时候。”司丝娘娘说,“到那时,那个东西会进入我们的三界,把一切都吃掉。”
“怎么阻止?”
“两个方法。”司丝娘娘说,“第一,毁掉‘桥’。但你母亲的记忆显示,‘桥’的根基,就在玉帝的心脏里。他是这一轮回的‘世界之核’,他的存在,维系着三界的稳定。毁掉桥,就等于毁掉他。”
齐风雅呼吸一滞。
“第二呢?”
“第二,让‘桥’自己关闭。”司丝娘娘说,“方法是用海量的时间金砂,在桥的这一端,织一层‘绝缘膜’,隔绝两边的连接。但需要的时间金砂足够抽干三界一半生灵的寿命。”
她顿了顿:“玄微子,选的是第二个方法。所以他才会那么疯狂地收集时间。”
齐风雅沉默。
两个方法,一个要杀玉帝,一个要牺牲亿万生灵。
都是地狱。
“没有第三条路吗?”她问。
司丝娘娘的身影,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
“有”她的声音微弱得像叹息,“但你母亲没有看清。她只来得及看到‘变数’。”
“什么变数?”
“一个不属于任何轮回的‘异物’。”司丝娘娘说,“它就在三界里,但不在‘缸’的程序里。它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话音未落。
老人的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经纬阁的纱幔间。
而那根连接齐风雅意识的情丝,也在这一刻,将最后的信息,织进她的记忆——
一幅画面:
一个少年,抱着一个灯笼,站在一片废墟上。
他的眼中,跳动着温暖的、橙金色的火。
火光照亮的地方,阴影退散。
画面旁,有一行小字:
守灯人
陆念灯?
齐风雅猛然回神!
办公室内,李慕白已经昏倒在地,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陆念灯正焦急地扶着他,看到齐风雅醒来,少年眼中满是担忧:“齐姨,李神医他——”
“他没事。”齐风雅快步走过去,检查李慕白的状况——魂魄受损,但核心未碎,修养几个月应该能恢复。
她看向陆念灯。
少年怀中的魂火,此刻正静静燃烧。
温暖的,橙金色的光。
像黎明前最后的灯。
“念灯,”她轻声说,“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
陆念灯抬头:“什么选择?”
“一个可能会让你再也回不了头的选择。”
齐风雅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还带着少年稚气的眼睛里,映着魂火的光。
也映着某个遥远未来的,沉重的责任。
窗外,夜幕降临。
八十七天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而路,还很长。
---
(第十五章完)
---
【章末注】
1 世界本质完全揭露:三界是“缸中世界”,存在“漏洞”(连接其他“缸”的桥),下一次喷发在87天后(与法会重合)。
2 玄微子真实动机:收集时间金砂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在“桥”的这一端织绝缘膜,阻止“缸外存在”入侵(但需牺牲亿万生灵)。
3 司丝娘娘牺牲:以自身魂魄为缓冲,让齐风雅看清“缸外景象”,得知真相。
4 关键抉择:两条路——杀玉帝毁桥,或牺牲众生织膜。第三条路(变数)指向陆念灯(守灯人最后之血可焚桥)。
5 陆念灯重要性升级:魂火可能是对抗“缸外存在”的关键。
6 李慕白重伤,暂时退出战斗一线。
7 时间紧迫感达到顶点:87天,需做出抉择并行动。
8 为第十六章“梵境法会序幕”铺垫:齐风雅将如何利用这些信息?是否告诉玉帝真相?陆念灯能否承受“焚桥”的代价?
9 情感线:齐风雅与玉帝的复杂关系(可能需杀他),与李慕白的愧疚(因她受伤),与陆念灯的责任传递(可能牺牲)。
10 主题深化:探讨“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伦理困境,“自由意志”在“程序世界”中的意义,以及“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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