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大宗联军溃败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天青域激起了远比预期更大的波澜。
归真城内士气大振，但叶凡洞府中的气氛却更加凝重。
“他们在试探。”李无痕指着地图上新标注的十几个红点，“赵无极败退后，这七天里，七大宗以‘清剿蚀日盟余孽’为名，联合封锁了所有通往北域的商路。我们的药材、矿石补给，几乎全断了。”
岩山一拳砸在石桌上：“那群伪君子！明的不行就来阴的！城里库存的粮食和低阶丹药，最多撑一个月。”
林婉儿脸色苍白地递过一份清单：“不止。丹塔传来密讯，七大宗联合向丹盟施压，要求所有注册丹师不得为归真会提供服务，否则将取消其丹师资格并联合封杀。代理塔主……顶不住了。”
叶凡沉默地看着地图。红点如毒疮般蔓延，将归真城孤立在冰原之上。这不是武力强攻，而是更致命的经济与资源绞杀。归真会可以靠五行试炼塔快速培养战力，但无法变出粮食和丹药。
“天剑宗和妖族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李无痕摇头：“师尊传讯说，七大宗此次行动得到了‘中州盟约议会’中至少三位议长的默许。那三位都是化神期老怪物，他们的态度让很多摇摆势力不敢再支援我们。妖族……青鸾妖王被族内长老会暂时限制了权力。”
化神期。
这三个字如山般压来。元婴与化神，看似只差一阶，实则是凡与仙的门槛。一位化神修士，足以轻易抹平如今的归真城。
洞府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清越的钟鸣，连护城大阵都无法完全隔绝。一个平和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城：
“老夫‘药王谷’谷主，丹盟太上长老，七阶巅峰丹师——药菩提。叶凡小友，可否现身一叙？”
药王谷！丹盟真正的核心，中州丹道圣地！其谷主药菩提，是公认最接近八阶丹神的几人之一，地位堪比化神大能。
叶凡瞳孔微缩。药王谷一直超然物外，从不参与宗门争斗，此时现身……
他身影一闪，出现在城楼之上。
城外虚空中，一位麻衣老者负手而立。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无任何灵力波动，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身后只跟着一名提药篮的小童。
“晚辈叶凡，见过药菩提前辈。”叶凡拱手，心中警惕。
药菩提目光温和地打量他，如同欣赏一块璞玉：“五行归元阵……构思精妙。以五行碑为基，化攻击为养分，此阵已触及‘造化’门槛。难怪你能得造化仙君传承。”
他一眼看穿阵法核心。
“前辈此来，是替丹盟问罪，还是替七大宗施压？”
“都不是。”药菩提微笑，“老夫是来给你指第三条路——加入药王谷，成为老夫的关门弟子。药王谷将公开宣布庇护于你，七大宗的手段，自此与你无关。”
全场哗然。
药王谷谷主亲至，收徒！这是多少丹师梦寐以求的机缘！一旦成为药菩提的弟子，莫说七大宗，就是化神修士也要给几分薄面。
岩山等人面露喜色，但叶凡却缓缓摇头。
“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但若我加入药王谷，归真会当如何？这城中数千飞升者和异族道友，又当如何？”
药菩提笑容不变：“药王谷只收丹道天才，不论出身。至于他们……老夫可赠予一笔资源，助他们散去，各自谋生。乱世之中，能保全你一人，已是难得。”
话说得平静，却冰冷如刀。
是用归真会上下的命运，换他一人前程。
叶凡沉默了三息，抬头时眼神已恢复清明：“前辈，若我今日为自保而弃他们于不顾，他日道心蒙尘，丹道也就到头了。这条路，晚辈不能选。”
药菩提眼中闪过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欣赏：“好一个道心蒙尘。那你可知，拒绝老夫的后果？”
“无非是再多一个敌人。”
“错了。”药菩提摇头，“老夫不会成为你的敌人，反而会更欣赏你。但药王谷的庇护，你也得不到了。丹盟那边，老夫会替你周旋，让他们保持中立。这是老夫唯一能做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不过，真正的麻烦不在七大宗，而在‘他们’。你显露造化传承和五行碑，已惊动了某些沉睡的存在。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叶凡回应，药菩提便带着小童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消散在虚空。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李无痕飞上城楼，急切道：“叶兄，为何拒绝？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然后一辈子活在药王谷的羽翼下，看着归真会烟消云散？”叶凡看向城内那些仰望的目光，“我做不到。”
“可是……”
“没有可是。”叶凡语气斩钉截铁，“药菩提前辈说得对，真正的麻烦不是七大宗。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五行试炼塔全天开放，所有资源向战斗人员倾斜。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望向南方天际，那里隐约有血色云层汇聚。
药菩提口中的“他们”……终于要来了么？
……
与此同时，十万里外，悬浮的黑色宫殿中。
独眼老者跪在殿前，恭敬汇报：“主上，药王谷谷主亲自招揽，叶凡拒绝了。”
王座笼罩在阴影中，只有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为何拒绝？”
“为了一群乌合之众。”
“愚蠢，还是……重情？”声音似在玩味，“罢了，棋子既然不肯安分，那就让他发挥最后的价值。‘血祭大阵’准备得如何？”
“七处阵眼已布下六处，只差‘归真城’这一处核心阵眼。七大宗的动作，正好帮我们吸引了视线。”
“很好。待大阵成，以归真城全城生灵为祭，唤醒‘那位’……这中州，也该换换天了。”
独眼老者眼中金色竖瞳兴奋闪烁：“属下明白！”
“另外，去查查药菩提为何突然对叶凡感兴趣。那老狐狸，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是。”
黑影退去，大殿重归死寂。
王座上的阴影微微波动，传出低语：
“太初、造化……小子，你可别让本座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