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头大营。
“督师此计,是要将你我这两把刀,磨得更快,用得更险。”
李过用铁钳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溅起,“庙头是刀柄,须得绝对牢靠。你那游弋之师,便是刀刃,要能见血封喉。”
李定国立于地图前,目光沉静地扫过庙头以北那片代表敌控区的阴影。
“刀柄在你。粮秣、军械、营防,尤其是退路,有劳兄长。”
李定国语气郑重,“我这刀刃,需最硬的钢。两军之中,敢死之士不少,但需精中选精。”
“此事易尔。”
李过点头,“我忠贞营中,多湖广、川东子弟,熟悉山林,不乏亡命之士。
你龙骧军老兵,更是百战余生的悍卒。合兵之后,我已暗中留意,心中有数。
可即刻明言选拔‘前出死士’,专司袭扰破交,功赏倍之,抚恤从厚。必有人应募。”
“好。”
李定国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几个箭头。
“我意分作三支。北刺营,约五百人,专司向北渗透,以侦察、惊扰、散播谣言为主,如蚊蚋叮咬,不求大创,但求其烦。
东击营,亦五百人,配备更多马匹,沿庙头向东山地运动,目标明确,便是寻隙截杀虏之东路粮队、信使、小股援兵,此乃断指之痛。
另设一鹰扬营,三百人足矣,皆选两军中最精锐之斥候、猎户、刀牌手,不固定方向,专司应对突发、执行险要任务,或为各营之救应。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
李过沉吟道:
“分兵合理。然三营之间,联络协同至关重要。
需约定严密暗号、信物、归期与紧急集合地点。
庙头需设立专司,日夜接收前方讯息,统筹调度。此外。”
他抬眼看向李定国,“出击时机、路线、目标,须严格保密。即便营中,亦只限你我与少数统兵将领知晓详情。防奸细,更防意外。”
李定国明白李过言外之意。
“兄长所虑周全。联络之事,我交予高存恩,此人沉稳心细。保密之责,便拜托兄长。”
“分内之事。”
李过应下,又道。
“东路补给线,我另遣一营精锐步卒,约八百人,由高一功统领,专走山僻小路,设伏于虏军可能经过的隘口、渡头。
他们不与你的东击营争功,专挑硬骨头,或护卫森严的大队下手,即便不能全歼,也要啃下一块肉来,迟滞其行程。”
两人就人员选拔、装备配给、训练要点、情报传递方式等细节逐一推敲,直至深夜。
炭火渐熄,而一条条清晰、高效的袭扰链条,已在两人的谋划中逐渐成形。
“明日便始选拔,三日内成军,五日内,我要见到第一批‘北刺营’的斥候,摸到永州城外。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
李定国最后道。
“庙头这边,一切有我。”
李过重重拍了一下李定国的肩甲。
“放心前去。让多铎和孔有德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前出据险’!”
与此同时,西线山林中,刘文秀部正与阿济格尼堪的探马进行着无声而残酷的追逐猎杀。
明军小股部队依托复杂地形,忽而突击清军运粮队,忽而袭扰孤立营寨,一击即走,绝不纠缠。
阿济格尼堪被这种“牛皮糖”似的战术搞得烦不胜烦,数次组织围剿,却总被对手滑溜地避开,反而折损了些许哨骑。
暗流涌动。
各方行动的消息,如同涓涓细流,每日汇集到全州督师行辕。
堵胤锡案头的文书堆得很高,他需要从中梳理出有效情报,判断清军反应,协调各方步调。
同时还要将孙可望部到来的情况,以及他们商议的方略报给陛下。
堵胤锡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将刚刚誊写完毕、墨迹未干的一封厚实奏疏小心封好,盖上湖广督师的印章。
这封奏疏,他写得格外用心,既要向朝廷、向陛下清晰阐明当前“枢锋分权、内外协防”的新局面与既定方略。
又需巧妙措辞,既彰显孙可望“忠勤王事、主动请缨”的姿态,又隐含对这支强大客军既用且防的深层考量,更需将李定国、李过等部积极进取的部署禀明,以安圣心。
随后再次提笔,目前战略虽定,兵马虽调,但这一切的根基,在于粮草军械的持续供给。
全州本地的存粮和工坊产出,在支撑原有守军尚能支撑三月,如今骤然加上孙可望这部“吞金兽”压力陡增。
笔锋落下,字字如铁,句句含忧:
“臣胤锡谨奏,为湖广军情万分紧迫,粮饷器械立待接济,恳乞圣断速发以保危局事:
“窃惟虏聚永州,势日猖獗。幸赖陛下威福,秦王孙可望亲统大军驰至,与臣等并力协防,士气稍振。然大军云集,日费浩繁…”
桂林,靖江王府行在圜殿内。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御书房的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
朱由榔面前的御案上,并排摊开着两封来自全州的加急奏报。
一封是堵胤锡详细禀报“枢锋分权”及后续战略部署的奏疏,另一封,则是那封字字如刀、催粮要饷的紧急题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年轻的皇帝已经独自看了许久。
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报:
“陛下,瞿阁老、吕阁老、严阁老、李阁老到了。”
“宣。”
四位内阁大学士——首辅瞿式耜、次辅吕大器、以及阁臣严起恒、李永茂,鱼贯而入。
他们显然也已得知全州有急报至,个个面色肃然,行礼后肃立一旁。
朱由榔没有寒暄,直接将两封奏报推至案前:
“诸卿先看吧。堵胤锡发来的。”
瞿式耜率先上前,与吕大器一同细阅。
越是往下看,几位老臣的眉头锁得越紧,呼吸也渐渐沉重。
尤其是读到那封请饷题本时,严起恒甚至忍不住低呼:“十万石粮米!这这如何筹措?!”
待众人传阅完毕,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朱由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堵卿的方略,诸卿以为如何?这粮饷又当如何应对?”
瞿式耜作为首辅,率先沉吟道:
“陛下,堵胤锡所陈‘枢锋分权、内外协防’之策,实乃当前局面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可行之策。
既能借重秦王兵力,又未全然放弃节制,更令定国、李过等部得以发挥所长,主动制敌。
此策若能贯彻,或可稳住战线,甚至觅得战机。然”
他话锋一转,痛心道,“然此策之施行,全赖粮饷充足、器械精良。
但目下朝廷无法筹措足够供应前线之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