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捧着水杯,眼神像等待宣判的囚徒。林凡慢悠悠喝了口水,心想这孩子紧张得都快冒烟了。
“所以……”陈默终于鼓起勇气,“您认为……金钱到底是什么?”
他问得很轻,仿佛这个问题会烫嘴。林凡放下杯子,笑了。这问题他等很久了。
“你知道吗?”他身体前倾,直视陈默的眼睛,“金钱,应该这样用——”
陈默屏住呼吸,等待金句。林凡却突然卡壳,挠挠头:“等等,我昨天想好的台词是什么来着?”
陈默:“……”
“哦对!”林凡一拍大腿,“它不是用来炫耀和践踏他人的凶器!”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像在排练话剧:“而是用来实现理想、保护所爱、赋能美好的工具。”
陈默飞快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笔尖在纸上刷刷响,写得比考试还认真。
“等等,我还没说完。”林凡摆手,“别记太快,后面还有。”
他走到窗边,指着脚下的城市:“你看下面那些楼,那些路,那些公园。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钱建的?”陈默试探着回答。
“对,但更重要的是,是谁的钱?用来干什么的钱?”林凡转身,“如果是用来洗钱的,楼会塌。如果是用来圈地的,路会烂。”
他走回沙发坐下,语气变得认真:“钱的价值,不在于数字大小,而在于流动的方向。”
陈默停下笔,消化这句话。
“流向创造,它就是活水,滋养万物。”林凡比划着,像在讲课,“比如你那个降解材料,做好了,钱流向你,你再流向更多研发。”
“然后呢?”
“然后你雇人,发工资,他们拿钱吃饭买房,钱又流向餐馆和开发商。”林凡掰着手指头,“开发商拿钱建更好的楼,餐馆老板拿钱开分店……看见没?活水。”
陈默眼睛亮了:“那死水呢?”
“流向贪婪和虚荣呗。”林凡耸肩,“比如某些人买游艇,买完停码头生锈。钱花了,除了炫耀没产生任何价值。死水一潭。”
他想起当年拍卖会上那些疯狂竞价的名流。现在那些人呢?一半破产,一半在牢里。
“所以真正的强大……”陈默接话,“不是拥有多少金钱,而是能驾驭它?”
“bgo!”林凡打了个响指,“但驾驭不是控制,是引导。像治水,堵不如疏。”
陈默放下笔,整个人陷入思考。他盯着茶几上的水杯,仿佛能在水里看见金钱的流向。
“那……”他犹豫了一下,“怎么知道自己是在引导,还是在被金钱控制?”
“好问题!”林凡眼睛一亮,“测试题:如果你突然中了一个亿,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陈默认真思考:“还清家里债务,给爸妈在县城买套房,然后……”
“停。”林凡打断,“这些都是对的,但还没完。再想:一个亿花完后呢?”
“花……花完了?”陈默愣住,“一个亿怎么会花完?”
林凡笑了,笑得很促狭:“相信我,会花完的。而且花得比你想象中快得多。”
他想起当年系统刚绑定时,自己也是这么天真。以为钱花不完,结果差点在第一轮就翻车。
“所以关键不是有多少钱,”林凡继续说,“而是你有没有让钱持续创造价值的能力。”
陈默似懂非懂地点头。林凡知道这孩子需要时间消化,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给你讲个故事。”林凡重新靠回沙发,“我认识个人,叫周国平。知道吧?”
“当然!沈望舒先生的合伙人!”陈默立刻坐直。
“他年轻时也穷。”林凡回忆道,“第一桶金是靠倒卖工业废料赚的。不光彩,但来钱快。”
陈默瞪大眼睛,没想到传奇也有这种黑历史。
“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他发现,那些废料污染了整整一条河。”林凡声音低下去,“他老家就在河边。他爸下河游泳,得了皮肤病。”
书房安静了。窗外的云飘过,在墙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林凡说,“把赚的钱全投进去治河。所有人都笑他傻,包括当时的我。”
“但您后来理解了?”
“嗯。”林凡点头,“因为看见他站在治理好的河边,哭得像孩子。他说:‘钱挣回来很容易,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没了。’”
陈默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他想起奶奶门前的河,想起小时候在河里摸鱼的日子。
“所以……”他声音有点哑,“周先生现在……”
“现在是环保产业的领头羊。”林凡笑了,“当年治河的经验,让他开发出一套污水处理技术。现在全球都在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很赚钱。非常非常赚钱。”
陈默愣住了。这个转折他没想到。
“惊讶吧?”林凡眨眨眼,“做好事和赚钱,从来都不矛盾。矛盾的是,你做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书。不是商业着作,是《小王子》。
“这本书我每年都看。”他把书递给陈默,“里面说: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陈默接过书,翻开发黄的书页。里面有很多批注,字迹从稚嫩到成熟。
“钱也一样。”林凡坐回他对面,“数字只是表象。重要的是,这些数字背后,有多少人的笑容,多少条干净的河,多少个实现的梦想。”
陈默轻轻合上书。他终于有点明白了。
“所以您当年……”他试探着问,“建立凡神集团,不只是为了赚钱?”
“当然不是。”林凡坦率承认,“最开始是为了证明自己。后来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再后来……”
他看着窗外,目光变得深远:“是发现,如果不用这份力量做点什么,我会看不起自己。”
这句话很轻,但重重落在陈默心上。
“那如果……”他咬了咬嘴唇,“如果我以后有钱了,也会经历这些阶段吗?”
“会。”林凡肯定地说,“每个人都会。关键是,在每个阶段停留多久,以及最后停在哪儿。”
他想起沈望舒。那家伙现在还卡在“保护家族”阶段,但已经在往“改变世界”挪了。
虽然挪得很慢,像蜗牛爬,但至少方向对了。
“最后给你几句话。”林凡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永远别让钱决定你是谁。”
陈默点头。
“第二,花钱的时候想想,这笔钱是流向活水还是死水。”
继续点头。
“第三,”林凡笑了,“如果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想想你奶奶门前的河。”
陈默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他没擦,任由它流。
“谢谢您,林先生。”他站起来,深深鞠躬,“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
林凡拍拍他的肩:“明白就好。不过记住,明白和做到是两回事。路上会很累,会想放弃。”
“我不会放弃。”陈默擦干眼泪,眼神坚定,“为了奶奶,也为了……成为像您一样清醒的人。”
林凡愣了愣,然后大笑:“别学我!学我你就完了!我毛病一堆,苏清雪能给你列个清单!”
书房门适时被推开,苏清雪端着托盘走进来:“绿豆糕好了。又在背后说我什么?”
“夸你温柔善良美丽大方!”林凡立刻改口。
苏清雪白他一眼,把托盘放在茶几上:“陈默是吧?吃点东西。别听他瞎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毛病多。”
陈默看着这对传奇夫妻斗嘴,忽然觉得,原来最顶端的风景,也不过是寻常人间。
他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不太甜,但很香。
“对了。”林凡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加个微信。以后有问题直接问我,别自己瞎琢磨。”
陈默手忙脚乱掏手机,差点又把手机摔了。扫码,添加,备注:林先生(凡神集团)。
林凡的微信头像是只打哈欠的猫,昵称叫“今天也要努力躺平”。
陈默盯着这个反差萌的头像,嘴角忍不住上扬。
“笑什么?”林凡瞪他,“这猫不可爱吗?我养了三年,比沈望舒那只布偶猫可爱多了!”
苏清雪叹气:“你俩加起来有三岁吗?”
“两岁半!”林凡理直气壮,“他两岁,我半岁!”
陈默终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他忽然觉得,压在心里很久的那块石头,好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就像林凡说的,金钱只是工具。而他要做的,是学会怎么用好这个工具。
为了奶奶门前的那条河。
也为了,成为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好那么一点点的人。
离开书房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林凡和苏清雪并肩站在窗边,夕阳把他们镀成金色。
像两尊守护人间的神只,却又有着最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这一次,他的脚步稳了很多。
因为他知道,无论未来多难,他都已经找到了那把尺。
衡量金钱,衡量人生,衡量一切价值的——
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