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琳苏醒的第二天。
方舟临时居住区的房间内，凯特琳正坐在李豫对面。
她已经不是昨天那副幼女的模样。此刻的她，重新变回了在天空城时惯用的那副外表，浅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那双眼眸此刻染上了血族素体特有的、如同上好红宝石般的暗红光泽；身材高挑火辣，即使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也透着一股慵懒而危险的美感。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简朴的白色罩衣，此刻，正用嫩白修长的手指将罩衣的前襟稍稍收拢，遮住了胸前过于惹眼的曲线。动作随意，却莫名带着一种刻意邪恶的优雅。
“感觉怎么样？”
李豫开口，声音平静。他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地注视着凯特琳。
“很不错。”
凯特琳的回答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她一贯的、那种混合了调侃与真心的微妙腔调。她甚至抬起一只手，仔细端详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我已经基本掌握了这具素体的主要功能了。”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转向李豫，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叹，“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跟我在天空城使用的那个血族素体，几乎没有差别。”
她放下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这个动作让她金色的长发滑过肩头，在暖白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没想到广厦的技术竟然这么惊人。”凯特琳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技术爱好者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从更高维度进行复刻……真是富有想象力的科技水平。”
李豫缓缓摇了摇头。
“无面人说，”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这副素体已经脱离了广厦的限制，不会再受他们的控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但我并不完全信任他。”
凯特琳脸上的调侃神情收敛了些许。她坐直身体，暗红色的眼眸紧紧锁定李豫，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我在天空城的时候，听说过公司对他的围剿。”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大鸟转转转酒吧的老板，那个愚弄了所有公司高层、将无数情报与秘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dyb的荷鲁斯亲自带队，将他和他的产业彻底扑灭，至少在公开记录上是这样。”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但按照你方才说的，他不仅没死，还神秘地出现在我给你的那艘飞船里，把这具素体送给了你……”
凯特琳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李豫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深处，那点熔金色的余烬无声地燃烧、明灭。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困惑的沉重：
“他自称……是其他时间线、其他维度中，无数个‘我’的意识碎片集合体。”
凯特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帮助‘我们’，也就是无数个像我这样的个体，最终超脱这个被公司、被规则、被命运束缚的世界，走上……更高层次的道路。”
李豫的眉头，从刚才起就一直紧锁着，此刻锁得更深了些。他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节，用力揉了揉眉心。
“很奇怪。”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虽然他所有的行为——从最初赠予我龙珠，到后来id服务器农场的出手救援，再到荷鲁斯背后的帮助，看似都在支持他的说法。就连我进化后的身体，对他也隐隐有着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李豫放下手，重新看向凯特琳。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我却还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有着非常的不安。”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就像……被高维生物直视着一样。”
凯特琳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李豫。良久，她才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被这种神秘的人物盯上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无奈，“也不知是福是祸。”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务实：
“不过……我暂时帮不上你了。那个无面人，从他在天空城消失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即使是泰山金融的情报网络，也查不到他真正的来历、目的，或者……他到底在计划什么。”
凯特琳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调侃的轻松。她甚至抬起手，随意地撩了撩肩头的金发。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简陋的房间，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我们呆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公司一般也不会主动招惹摩根这种级别的太空兽。反正你也结婚了……”
凯特琳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不如就在这里生儿育女啥的，大家一起做个伴也不错。”
李豫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可能得……”他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重新回天空城一趟。”
凯特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把你原本的素体带回来。”李豫继续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骤然变得锐利的视线，“这具千面……支持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你的本体和惯用的‘血族’都是泰山金融生物工程的杰作，要复刻它们的消耗很大。根据我的估计。在完全复刻这两者的情况下，千面自带的能源核心……只能坚持半年。”
李豫的目光，落回凯特琳脸上：
“一旦能源消耗完毕，素体强制停用的情况下，你可能还是有危险。”
凯特琳的嘴唇微微抿紧，暗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是感激？是无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东西？
然后，她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夸张，带着她惯有的、仿佛没心没肺的愉悦。
“你这么关心我，”凯特琳一步上前，暗红的眼眸弯成月牙，里面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不会是喜欢我吧？”
她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搂住了李豫的肩膀。动作亲昵，带着她独有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浅金色的发丝蹭过李豫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新身体特有的洁净气息。
“虽然没人能抵挡我的魅力，”凯特琳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促狭的笑意，“不过我可不喜欢男生哦。”
她顿了顿，暗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凑近了李豫的耳边，低声笑道：
“既然你也会‘千面’……晚上变成林依来我房间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已经松开了手，甚至后退了一步，夸张地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一把将李豫推开。
“开玩笑的！”凯特琳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重新挂起灿烂的笑容，“我可是良家妇女来着。”
她抬起左手，对着李豫晃了晃无名指上那枚由光雾凝结而成的、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的乳白色指环。
“有妇之妇哦。”凯特琳说，语气轻快。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豫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冰冷的凝重。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凯特琳的声音变得低沉，暗红的眼眸中，所有戏谑的光芒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混合了警告与无奈的情绪。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那片永恒的、乳白色微光弥漫的摩根体内空间。浅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罩衣的轮廓在光线中勾勒出修长而孤寂的背影。
“我原本那具血族的素体，”凯特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掂量重量，“你已经不太可能到手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苦涩：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用本体从地球逃出来的原因。”
凯特琳转过身，重新看向李豫。
“那具素体，”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在大量使用你提供的血液后，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变异。”
凯特琳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仿佛在压抑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它的力量层级、恢复速度、甚至是某些……属于‘血族’这个族群的根源特性，都出现了指数级的增长。增长的速度，甚至超出了家族实验室所有模型的预测上限。”
她放下手，暗红的眼眸直视李豫：
“所以，它被泰山金融强行接管了。”
凯特琳的嘴角，向上扯起一个冰冷而讽刺的弧度：
“连我的父亲，我的家族，都没能帮我保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