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骑军马速很均匀。
借着星光在山谷赶路没问题。
朱由校又遭了大罪,奔马一天一夜,无法像骑军一样,长时间侧身,用大腿吃力。
太难受了,腰都僵了,不停站起来揉揉大腿内侧。
“陛下,我们进柴沟堡!”
黑云龙大吼一声,引来护驾骑军回应,“闭嘴,扰乱军心者死!”
跑了三个时辰,寅时初,到万全左卫的兵堡,再次休息饮马。
朱由校从马背下来,双手扶腰,直接躺在地下,拿块石头垫后腰,撑一撑僵直的脊柱。
武定侯与皇帝差不多,王象乾反而负手站身边,“陛下,您这样子,不可能撤到土木堡,骑军至少还需要休息三次,奔跑十个时辰,今晚深夜才能抵达。”
朱由校能说啥呢,跑呗。
骑军此刻在洋河北岸,朱由校歪头看一眼南岸的兵堡,“黑卿家,去叫宣府边军护驾。”
黑云龙一愣,“陛下,边军无马,出击至少需要半天。”
“也就是说,宣府养着十五万废物?”
黑云龙脸色发烫,无奈道,“是,边军无法离开兵堡或边墙。”
皇帝没有再问,起身撑腰活动,喝口水,骑军再次上马向东。
初九,天蒙蒙亮。
骑军突然发现整个宣府到处是狼烟。
前后靠近皇帝,大骂边军白痴,晚上放狼烟竟然没亮光。
武定侯、王象乾有点心慌。
黑云龙颤抖指着东边,“陛下,土默特从宣府截断归路了。”
朱由校看着远处无数道狼烟,那是宣府城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皇帝倒是不害怕,卫时觉说了,若卜失兔能打败这三千人,那土默特早成汗庭了。
骑军保持战斗队形前进,东边来了五骑,远远的大吼。
“陛下,不能向东,不能向东,土默特昨晚黄昏从西路虞台岭、东路龙门卫同时入关,围住宣府城,据守鸡鸣山,千万不能向东…”
骑军射出五支箭,直接把报信的人给射死了。
“全军戴盔,备战,忠勇营滚后面去!”
随着将军一声令下,骑军戴面罩,枪矛放平,拍胸大吼一声,“万胜!”
浓郁的兵戈之气,让朱由校莫名来了信心。
但骑军更慢了,战马小步匀速前进,一点不着急。
轰隆隆的声音中,朱由校被轻骑夹在中间,回头看一眼魏忠贤带领的忠勇营。
武监也没恐惧,个个抽刀东张西望,像是个小偷。
朱由校莞尔,等待骑军与对面冲阵,看看卫时觉所谓以一当十是什么样子。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光线对骑军很不友好,很多人下意识伸手到眉心遮阳张望。
辰时中,宣府城的情况让大军错愕。
大约一万土默特士兵在绕着府城转圈,挑衅嘲讽。
远处的鸡鸣山,官道两侧的山坡上还有一万人骑马静静等候。
“停!停!停!”
朱由校大吼,骑军不得不停下来。
武定侯向东一指,“京城骑军没有跟上来,否则土默特不可能如此向西防御,发生了什么事。”
王象乾也慌了,“糊涂,圣驾怎么能涉险冲阵。”
黑云龙看着宣府城墙上的将旗,有自己的侄儿,很是悲哀,“陛下,马世龙总兵和董继曜副总兵都在城内,他们出不来。”
朱由校心砰砰跳,计划不是这样子。
土默特看骑军停下来,大约二百骑奔马而至。
俄木布的声音传来,“陛下,外臣回来了,请赐战神矛。陛下别等了,居庸关没有任何大军西来,父汗一会就来,咱们商量一下。”
朱由校牙齿咬的嘎吱响,土默特骑士一起大吼,“迎战神矛,请皇帝西巡。”
皇帝身边的游击突然发令,“前队突袭,捅死他们。”
“不可,住手!”武定侯、王象乾、黑云龙齐齐大吼。
对面的俄木布听到声音,下意识向后撤。
骑军再出击,对方有了准备,立刻跑了,只能缩回来。
游击很恼火,“侯爷,新城公,你们扰乱战事。”
“荒唐!”王象乾向东一指,“这不是斗气的时候,围杀主将会让大军失控。”
另一名游击拿着一支望远镜,对四周山顶不停扫来扫去。
朱由校开口了,“你们能杀过去吗?”
之前下令的游击点点头,“没问题,羲公说了,我们一万战兵可以撵着建奴四万人跑,建奴一万人可以撵着察哈尔四万铁甲军跑,察哈尔一万人可以撵着土默特四万人跑。三千人护驾,只要不超过五万人,战败问斩。”
众人对这回答目瞪口呆,朱由校也懵逼了,战力是这么算的?
王象乾气得浑身发抖,“岂有此理,卫时觉如此托大,千古罪人。”
游击脖子一梗,“陛下说怎样就怎样,末将保证能杀过去。”
朱由校一咬牙,正准备下令,武定侯突然道,“北面有人护驾!”
众人扭头,果然有。
袁崇焕和程维愥骑马,身后带着二百多人,打着日月旗而来。
在骑军阵前停马,袁崇焕大吼,“陛下,请陛下移驾来远堡,微臣已调集张家口三千边军,还有一万青壮,来远堡足够放下五千骑军,是唯一能让骑军休息的大堡,里面不缺水源,可以固守一个月。”
朱由校想起卫时觉的交代,又想起那个钻营的范永斗,大大皱眉。
武定侯和王象乾却大喜,“陛下,移驾来远堡,京城骑军肯定会来,估计我们跑太快了,信使来不及传令出击。”
朱由校还是拿不准主意,若与卫时觉的安排劈叉,自讨苦吃。
袁崇焕还在吼,“陛下快移驾,追兵要来了。”
众人扭头,果然西边远远的尘土飞扬。
这时候张望四处山顶的游击突然笑了,把望远镜递给另一人,指一指东北方向一个山头。
做主将的游击拿望远镜看去,一个信号兵在挥旗下令向北。
太远了,肉眼难以看到,所以配备千里镜。
游击放下望远镜,不等皇帝下令,一挥手道,“转进来远堡!”
朱由校看骑军拿主意,也不用废话了,五千人轰隆向北。
袁崇焕在前边带路,很是兴奋,终于到咱闪耀的时候。
只要守住三天,卫时觉的骑兵一定会来,顺义王土崩瓦解,巡抚宣镇顺理成章。
宣府城头的董继曜和黑云龙侄子紧皱眉头,这该死的袁崇焕。
俄木布却在远处哈哈大笑,围哪儿都一样,围住就行。
土默特东边的大军开始下山,向北面的张家口逼迫过去。
正好卜失兔追上来,一听皇帝转向来远堡,同样哈哈大笑。
英宗皇帝的大军在鹞儿岭大败,天启皇帝也想来这么一次。
长城外二十里的山顶,阿巴泰用望远镜扫视战场,深深叹气,便宜女婿卫时觉能做主天下,全靠对手衬托。
大金本来占据上风,父汗非要斗心眼,结果落败了。
察哈尔本来好好的盟友,非要钻营,一次失误,灭国了。
西边顺义王父子俩,更是蠢货,大军早从蓟镇出塞了,就在你们屁股后面的山里,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去堵东边。
顾头不顾腚,完全不懂战事,蠢的别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