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中院，95号四合院百十来户人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此刻都聚在这里，却硬是安静得可怕，连彼此那压抑着的、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声，都清淅可闻！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只是为王卫国对聋老太的“大不敬”而议论纷纷、感到震惊的话，那么此刻，随着王卫国那一连串话语砸下来，整个大院里的街坊邻居，心里头都象是被一口钟狠狠撞了一下！
震得所有人脑海里嗡嗡作响，心神摇曳，一时之间竟全都失了声！
“天杀的……你……你你……”
贾张氏此刻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手指着王卫国，嘴唇哆嗦了半天，却硬是没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因为她那贼溜溜的眼角馀光，还在不停地往聋老太那边瞥。
王卫国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劲儿，她今天是真真切切地领教过了，知道自己那套撒泼打滚的招数，在正面冲突中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所以，她只能强忍着这口恶气，等着聋老太这尊“大佛”先发力，她才好跟着狐假虎威，浑水摸鱼。
至于那些街坊四邻，此刻更是全体噤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目光在王卫国和聋老太之间来回逡巡，眼神复杂极了，闪铄着各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尽管其中大部分人，依旧是被王卫国这番在他们看来“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言论给吓住了。
可也有那么一部分人，不知怎么的，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震惊，反而开始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的迹象。
过去，聋老太这个“老祖宗”的身份，以及她那些真假难辨的“光荣历史”，就象一层天然的光环，让大家在面对她时，几乎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只觉得顺从她、听她的话，就是天经地义，就是政治正确，准保不会出错。
可王卫国刚刚那番话，虽然听着刺耳，言辞激烈得吓人，但此刻静下心来仔细一琢磨……好象，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句句都砸在点子上！
是啊！
王家过去那几年过的什么日子，大院里的老住户谁心里没数？
正象王卫国说的，王家两口子突然都没了，就剩下他带着个拖油瓶妹妹，那时候的艰难，比现在贾家死了个男人要难上何止百倍？
那时候，威望最高的一大爷易中海，被尊为“老祖宗”的聋老太太，怎么就没见他们站出来，号召全院给王家捐款捐物，搭把手呢？他们当时是完全有这个能力和声望的。
也有人顺着王卫国的话想到了贾家——贾家现在这个情况，好象……确实还没到山穷水尽、非要全院人勒紧裤腰带接济的地步吧？
大家捐款，是帮你贾家救急，渡过难关的。
真要是到了揭不开锅、下一顿就要饿死人的地步，那街坊邻居们就算自己紧巴点，捐个五毛一块的，虽然肉疼，可也认了，毕竟人命关天。
可刚刚王卫国一提贾张氏家里那台当成宝贝疙瘩的缝纴机，贾张氏那反应，简直跟要了她老命一样！
这就让不少已经捐了钱，或者正准备跟着捐钱的住户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了，象是吃了只苍蝇般恶心。
合著你们贾家还没到砸锅卖铁、走投无路的地步啊？
自己家的值钱东西舍不得动，反而理直气壮地让大家伙儿一起出钱帮你们过日子？
凭啥啊？！
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谁家的日子过得宽裕舒坦了？
这院里，多少人家累死累活干一年，家里连件象样的大件都置办不起呢！
一时间，在场众多街坊四邻再次看向聋老太、易中海以及贾张氏等人的眼神，已经和大会刚开始时截然不同了。
那里面多了审视，多了怀疑，甚至多了几分被愚弄的恼怒。
王卫国的话虽然说得激烈，甚至有些“犯上”，可他摆出来的事实、讲出来的道理，却象一根根尖锐的钉子，不容抗拒地楔进了不少人的心里，引发出种种过去被惯性所压抑的思考。
这一幕幕众人神态的微妙变化，如同细小的涟漪，却清淅地映入了聋老太和易中海的眼中，让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中也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惊慌！
聋老太活这么大岁数，在院里说一不二惯了，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当众如此顶撞、质问，甚至……动摇了她话语的分量？！
关键是，这小子说的话，她一时之间竟难以找到强有力的理由去驳斥！
易中海更是从王卫国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之后，从众人那不再纯粹敬畏、反而带着探究和思索的反应与表情里，看出了一些让他心惊肉跳的端倪——自己在院中维系多年的权威，似乎出现了一些裂痕！
也正是因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深层次的、关乎权威的危机，他的脸色才会变得如此铁青，如此难看。
乱套了……全他妈的乱套了！
连老太太亲自出面，都压不住这个王卫国！
这小子居然还是一点儿都不怂，这……这他娘的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怪胎？
究竟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院里捅出这么大的窟窿来？！
好这一下，整个中院算是彻底分出了好几拨人，那脸上的神色，真是各不相同，跟开了染坊似的。
王卫国站在那儿，脸上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平静样，可他那眼神，就跟两把小攮子似的，直勾勾地盯在聋老太和易中海他们几个身上，里头透着一股子毫不退缩的坚决劲儿，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事儿，没完！想让我低头？门儿都没有！
至于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位管事大爷，这会儿可就难受了。
他们作为院里的“当家人”，过去在街坊邻居面前有多大的威望，多受敬重，今天这脸就丢得有多大，心里承受的压力就有多沉！
为啥？就因为王卫国刚才那番不管不顾、却又句句在理的大实话，象一把重锤，狠狠敲醒了不少原本迷迷糊糊、只知道跟着走的街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