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华闭上眼睛。想着回到宁江后，必须彻底抛开之前的预设，重新审视这起案件。
8月9日，周保华从滨河市回来的第二天，尽管身体里还残留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连续调查带来的精神倦怠，他还是强迫自己早早来到了办公室。清晨的公安局还很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推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便看见房间中央那块案情分析板上，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他第一时间走到板前。梁红梅的名字位于中心，周围延伸出多条线索，像一张逐渐展开的蛛网。而之前曾寄予厚望的滨河市余芳那条连线，此刻已经被一条刺目的红色粉笔线重重划去，旁边用同样醒目的红色粉笔写着四个大字：查无实据。周保华看着曾经看似充满希望的名字地点，如今大多都像余芳这条线一样，无法继续延伸。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此刻更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保华哥，这么早就来了？”马福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周保华的思绪。马福生手里端着两个刚沏满浓茶的搪瓷缸子，将其中一杯递给周保华，“喝点茶提提神吧。滨河市那边还有必要继续跟吗？”
周保华接过缸子，他吹开浮着的茶叶沫，呷了一口滚烫苦涩的茶汤，摇了摇头，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余芳这条线，基本可以排除了。我们找到了她本人，也核实了她单位和她周围邻居的说法。她和唐华民确实多年前有过一段，但早就断了联系，各自成家。最近几个月，她那边的时间线和活动轨迹都很清晰，没有和唐华民接触的可能，证词也经得起推敲。”他顿了顿，补充道，“白跑一趟。”
马福生面露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至少排除了一条错误路线，也是进展。”他也看向分析板，“可现在，唐华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正是当前案件最令人焦灼的地方。距离梁红梅的尸体在清江河边被发现，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了。
然而，最让周保华感到不安的是，唐华民失踪时并没有带走家里的存摺和现金！一个决心潜逃，甚至可能是杀人后潜逃的人，怎么会不带上维持生存最基本的钱财？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保华哥，”马福生抱过来一摞厚厚的走访记录本，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这几天，我们几乎把唐华民的社会关系网翻了个底朝天。从他供销社的同事、领导，到他那些牌友、酒友，还有他老家那边的远房亲戚，甚至梁红梅娘家那边的熟人，能问的都问了，记录都在这里。”他拍了拍那摞本子，“结果，都说最近没和他联系过，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就好像这个人突然之间，就从所有人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周保华沉默地翻开最上面一本走访记录。纸页上写得密密麻麻。确实如马福生所说，记录详实，覆盖范围广，但有用的信息却寥寥无几。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局长赵和平走了进来。看着满墙的案件材料和专案组几人疲惫的面容，叹了口气：“同志们，辛苦了半个月，案子现在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吗？”
周保华如实汇报了滨河市之行无功而返的情况，以及目前调查陷入的僵局。
赵和平沉思片刻：“已经半个月了，局里压力很大。市委都在过问这个案子，毕竟影响太恶劣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其他可能性？比如不是情杀，而是其他动机？”
确实，他们一直围绕“情杀”这个动机展开调查，但如果动机根本不是这个呢？
“局长，我请求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周保华坚定地说，“我打算重新梳理所有线索，从头开始。也许我们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赵和平点点头：“好，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还是没有突破，这个案子可能要先挂起来了，毕竟局里还有其他案件要处理。”
大家都知道“挂起来”意味着什么：案件将被暂时归档，放入积案库，等待未来出现新的线索时再重启。然而，当下的刑侦条件下，很多案件一旦被挂起，往往一放就是几年十几年，甚至最终成为无法破解的悬案。这对于投入了巨大心血，为死者伸张正义的办案人员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打击。
赵局长拍了拍周保华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赵局长走后，周保华对专案组成员说：“我们都陷入了思维定式。一开始认为是情杀，滨河市线索中断后就开始迷茫。但现在看来，动机可能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陈东来皱着眉头：“可是，唐华民长期欺骗妻子，行踪诡秘，妻子遇害后他又失踪，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情杀？”
陈东来继续说道，“汽油是管制物资，普通人很难大量获取。唐华民作为供销社职员，是有可能通过渠道获取的。”
好嘛，绕了个圈，又回到了情杀上。
周保华抹了把脸，无奈开口：“让我们从头开始，把所有线索再理一遍。”
周保华首先列出梁红梅日记中的关键信息：“唐华民频繁‘出差’，实则行踪不明”“梁红梅曾怀疑丈夫有外遇”“7月21日晚托陌生人捎口信说出差”。
接着是唐华民方面的线索：“供销社证实无出差安排，属无故旷工”。
最后是案发前后的关键时间点：“7月21日下午：唐华民请假”“7月21日晚：喝酒中途离开，讬人捎口信”“7月25日晚：梁红梅遇害”“7月26日：尸体被发现”“7月21日至今：唐华民失踪”。
周保华用红色粉笔在黑板上划了一个大圈：“让我们想想唐华民那些神秘的‘出差’。如果他不是去会情人，那是去做什么？还要对妻子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