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样本采集完毕。
周保华转向情绪相对稳定的刘父,请他再仔细回想,刘佳在失踪前有没有任何异常,或者是否曾提及过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刘父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努力在混乱的思绪中搜寻。他喃喃道:“佳佳这孩子一直很乖,在宁江就是上班,回她姑姑家,没什么异常今年六月,她才在云山老家订了亲,本来计划年底就办事的”
周保华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这个信息在之前的所有调查中从未出现!无论是刘晓玲还是刘佳的同事,都未曾提及。
周保华的声音依然平稳,追问道:“请您详细说说,这个未婚夫的情况!”
刘父叹了口气,说道:“那孩子也是我们云山人,跟佳佳是经人介绍的,人看着挺本分,在咱们县农机厂上班。佳佳来宁江工作,也是想着临时过渡一下,等结了婚再看情况也正因为订了婚,佳佳才格外注意,尽量避免和男同志来往,怕惹闲话。”
这番话,解释了为何许学军在纺织厂的调查显示刘佳对男性工友如此回避。
1月1日,技术科王树林送来了决定性报告:经过详细的血型比对,在刘晓玲家厨房提取到的所有血迹样本,与刘佳父母的血液样本一致。
这份科学报告确凿地宣布,刘晓玲家就是刘佳遇害的第一现场,那些大量喷溅的血迹,属于这个年仅21岁的姑娘。
案件性质铁板钉钉,刘佳未婚夫的嫌疑程度急剧上升,被专案组内部锁定为头号嫌疑人。
他的身上汇聚了太多符合嫌疑人侧写的特征:
第一,作为未婚夫,他完全具备让刘佳在晚上独自在家时,毫无防备开门的前提条件。这完美解释了和平入室的可能性。
第二,他是云山人,其口音与宁江市本地方言存在差别,这与门卫老大爷不是本地口音的描述高度吻合。
第三,根据刘父提供的年龄和大致体型描述,他与门卫大爷看到的那个年轻男子形象极为相似。
第四,年轻情侣之间可能因感情变故,彩礼纠纷,未来安排等问题产生矛盾,从而引发激烈冲突。
专案组立即奔赴云山。
他们的任务非常明确,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核实此人在案发关键时间12月21日下午至22日凌晨的具体行踪。
专案组在云山警方的配合下,展开了细致的调查。
他们首先走访了刘佳未婚夫所在的农机厂。
厂领导出示了考勤记录,明确显示12月21日他一整天都在厂里正常上班。
多位工友证实,当天下午下班前,他们还在一起收拾工具,并且当晚厂里还有一个小范围的年终总结会,他也参加了,散会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散会后,我们还一起去厂门口吃了碗面,”一位工友回忆道,“那时候都快十点了,然后大家就各自回家了。”
专案组随后找到那家面店的老板,老板对那晚一群农机厂工人来吃夜宵有印象,虽然记不清每个人的具体样貌,但肯定了大概时间。
紧接着,专案组来到刘佳未婚夫家中,向其家人及左邻右舍进行核实。
其父母坚决表示,儿子在21号晚上回家后就没有再出门。一位邻居也在无意中提供了佐证,称那晚十一点左右,听到隔壁有关门和洗漱的声音,与工友描述的回家时间能衔接上。
最关键的是,从云山到宁江市,在1984年的交通条件下,乘坐火车单程需要三天时间。这意味着,如果刘佳未婚夫是凶手,他必须提前至少三天,从云山出发赶往宁江,在21日晚实施犯罪后于22日凌晨一点多在宁江出现,这在整个时间逻辑和交通可行性上,是完全不可能的。
所有收集到的证据,包括人证,考勤记录和时间链,都清晰一致相互印证,形成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经过反复核实,刘佳未婚夫的嫌疑彻底排除。
他在案发时间段内的行踪清晰明确,完全没有作案时间。
专案组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无情地浇灭。
一种强烈的挫败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刘佳的社交圈简单干净,刘晓玲的现任男友张敬业有不在场证明。
如今,这个看似嫌疑最大动机最足的未婚夫,也被证明与案件无关。
案件再次回到原点,甚至比之前更加迷雾重重。
1月10日,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去,周保华和陈东来再次敲响了刘晓玲家的门。
连日来的打击让这个原本干练的女人憔悴不堪,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
她将两位警官让进屋内,客厅里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
周保华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但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刘晓玲同志,我们知道这段时间您很难熬。但破案的关键,往往就藏在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里。请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在案发前,特别是十二月中下旬那段时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不一定是什么大事,可能就是一些当时让你觉得有点别扭,有点奇怪的小事。”
刘晓玲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努力在混乱的思绪中搜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真的想不起来。那段时间一切都很正常,佳佳上班,我上班,没什么特别的”
周保华声音温和的引导道:“不要急。想想,有没有什么不常来往的人突然到访?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让您觉得不太舒服的接触?”
刘晓玲喃喃重复著:“不常来往的人”她目光游离地望向窗外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周保华:“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大概十二月二十几号”
陈东来立刻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刘晓玲回忆道:“是我对象张敬业的一个邻居,好像姓秦,具体叫什么我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