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返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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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浪神色不变,脚步向右一移,避开喷洒的兽血。他看也未看那哀嚎打滚的黑鬃兽,反手一指。

这一次,金芒直取黑鬃兽相对脆弱的咽喉。

“嗤啦!”

金光再现,血光进发。

黑鬃兽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巨大的头颅歪向一边,只剩些许皮肉相连,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鲜血迅速染红了大片土地。

从方浪落地到斩杀黑鬃兽,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快!太快了!

柱子捂着手臂,目定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让他们三人拼死抵抗、险象环生,甚至付出了惨重代价仍无法伤其分毫的恐怖妖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蓝袍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用了什么兵器,只是随手一指————

这便是————仙师的力量吗?

劫后馀生的巨大冲击,加之失血过多的虚弱,让柱子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但他强撑着,用沙哑的声音挤出几个字:“多——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方浪微微侧目,扫过柱子断裂的手臂和昏迷的二牛,眉头微微一蹙。他并未停留,也未留下只言片语,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劫后馀生的几人,以及那浓郁的血腥气。

他出手,并非为了那几句凡人的感激。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流转。

上一世,他还叫做林阳时,便已习惯了这样的角色。

幼时因双亲工作频繁辗转,身边难有玩伴,父母担心他孤寂,便养了一猫一狗与他作伴。

奈何这一猫一狗天生不对付,时常撕打。每当它们斗得难分难解,毛发飞溅时,小林阳便会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若狗占上风,他便拎起狗的颈皮轻轻训斥。若猫逞凶,他便将猫拨到一旁。

他并非偏帮任何一方,只是享受那在胜负将分未分的刹那,由自己介入,强行扭转结局的感觉。

掌控局势,改变走向,这行为本身带来的快感,远超任一种爱好。

一如他斩杀林荫母子,也非因仇怨,更多的,是那种我想一我决定你们结局”的支配感。

从秦昊那几句冰冷的话语中,他已将这樵山镇的惨剧猜出了八九分。此行仅有他们三人,他无需伪装,大可随心而动。

若有筑基修士在场,他自会收敛锋芒,做个循规蹈矩的旁观者。至于事后————以此事性质来看,黑鬃兽躁动终究是小事一桩,莫说秦昊兄弟,便是那秦远山,也断不会为此等微末之事与他这客人”为难。

心念一定,他目光如网般撒开,瞬间锁定下一处黑鬃兽肆虐之地。

杏花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小丫,混在一小股逃难的人流中,正仓皇地沿着镇中主街向北面的方向逃去。

然而,一头被血腥味刺激得愈发狂躁的黑鬃兽,红着眼,从一条小巷猛地冲出,径直扑向这群移动的血食。

人群顿时炸开,惊叫声四起。

杏花脸色煞白,抱着女儿拼命向前跑,但那黑鬃兽速度极快,几个跳跃便已逼近,腥风几乎吹动了杏花的发梢。

她甚至能看到那兽瞳中倒映出的自己绝望的脸,她只能俯下身子,将女儿牢牢护在身下。

方浪眼神一凝,一道细微的金芒已在指尖蕴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凌厉的金光后发先至,并非射向黑鬃兽,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杏花母女前方不到三尺的地面上!

“砰!”

青石板炸裂,碎石如同暗器般迸射,几块尖锐的石片擦着杏花的脸颊飞过,带出几道血痕,吓得她尖叫一声,本能地匍匐后退。

是秦昊的月牙刃。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进射的碎石,同样让追击的黑鬃兽吓了一跳,它冲锋的势头一滞。

而秦昊的身影,此刻正悠闲地立在不远处一间酒楼的飞檐上,他操控着月牙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做出佯攻的姿态,逼迫着那头黑鬃兽。

黑鬃兽受此干扰和驱赶,烦躁地低吼一声,果然放弃了近在眼前的杏花母女,转而扑向了街道另一侧几家门户大开的商铺,里面立刻传来了更加惊恐的尖叫和破坏声。

“郎道友,”秦昊笑着开口,“秦家地界的事,不劳阁下。”

方浪指尖金芒隐去。他面色平静,微微颔首:“秦道友误会了。在下突破不久,只是想找些妖兽练练手罢了。”既然秦昊明确表态,他自然不会再出手。

而刚刚赶到街口的秦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亲眼看到二哥是如何救下那对母女的——不是斩杀,而是驱赶。

以这种方式,将危险转移到另一群无辜者头上。他亲眼看到那母亲脸上新增的血痕和更深重的恐惧,也听到了远处商铺里新生的绝望哭喊。

“为——为什么————”秦烈声音颤斗,再次发问。

秦昊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做好你该做的事。”

看着二哥冷漠的侧脸,秦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少年总是热血,他一直以为斩妖除魔是天经地义的事。

今天的事让秦烈眼中满是挣扎,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时秦昊已经转身,月牙刃再次飞出,精准地将另一头黑鬃兽逼退。

混乱,还在继续。

不知过去多久,除了方浪斩杀的那头黑鬃兽,其馀肆虐的妖兽已被秦昊尽数驱离樵山镇。

残垣断壁间,硝烟尚未散尽。

镇管事陈老在两人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向秦昊。这位平日里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花白的须发凌乱,衣衫上沾满尘土与血渍。

他挣脱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秦昊面前,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老朽————老朽愧对主家信任啊!”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镇子————三千多户人家托付给老朽,如今却————却成了这般模样!那么多乡亲————都死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染血的土地上。突然,他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那盘厚重的石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朽无能,唯有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左右,一头撞向那坚硬的石磨!这一下又快又狠,竟是抱了必死之心。

“砰!”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头破血流并未发生。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幕出现在他与石磨之间。陈老撞在光幕上,身形一晃,跌坐在地,兀自捶地痛哭,状若疯癫。

秦昊缓缓放下掐诀的手指,金色光幕随之消散。他俯瞰着瘫软在地的老人,语气平静:“陈管事,你已率众奋勇抵抗,何罪之有?”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跪倒一片、悲泣不止的镇民,脸色渐肃,声音陡然提高,清淅地传遍整个废墟:“若坚守到最后的你都有罪,那我秦家疏于防范,让这些畜生从眼皮底下溜进来,为祸乡里,致使生灵涂炭—岂不是罪该万死?”

“老朽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陈老闻言,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寻死了,连连以头磕地,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好了。”秦昊抬手虚扶,一股无形的力量止住了陈老的动作。他语气转而沉重,带着几分无奈:“眼下妖兽四处为祸,我秦家虽竭力清剿,亦有力所不逮之时。此次我能及时赶到,实属侥幸,下次————未必就有这般好运了。”

“仙师!求仙师救命啊!”惶惶不安的人群顿时炸开,哭喊哀求声此起彼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秦昊微微摇头,叹息一声,压过嘈杂,“我如何能时时相救?远水难解近渴,尔等————唯有设法自保。”

“自保?”断臂的柱子忍着剧痛,脸色惨白,艰难地开口问道,“仙师,那些怪物皮糙肉厚,刀枪难伤,我等凡人————拿什么自保?如何自保啊?”

“问得好。”秦昊的目光落在柱子身上,随即环视众人,“尔等既是我秦家子民,秦家便有庇护之责。然仙家妙法,非身具灵根者不可修习”

他声音朗朗,传遍四方:“此后,尔等镇中所有适龄孩童,皆可送来我秦家检测灵根!凡身具灵根者,无论出身,我秦家皆可无偿赐下修炼之法,引其踏上仙途!”

他顿了顿,看着下方镇民眼中燃起的微弱希望,继续道:“待他们学有所成,掌握仙法,岂不是就能护卫乡里,自救自强?何须再惧妖兽肆虐?”

“原来根子在这里!”

一旁静立的方浪心中壑然开朗,先前种种疑惑此刻烟消云散。

他本还有些疑惑,这秦昊为何驱兽袭扰自家地界,演上这么一出及时雨的戏码,原是为了打破此地现状,逼迫这些凡人为了寻求庇护,心甘情愿、甚至是争先恐后地将拥有灵根资质的后代,送入秦家,为其补充新鲜血液。好算计!

“好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全力救治伤者,整顿家园,让逝者安息。”秦昊最后交代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淡,“我已通知族内,很快便会有人携物资前来协助尔等重建家园,抚恤伤亡。

说完,他不顾陈老的再三挽留,对身旁的方浪和神色恍惚的秦烈微一颔首,率先转身向着镇外走去。

直到走出镇子,远离了那片哭嚎,秦烈仍有些失魂落魄,脚步虚浮。

“傻愣着做什么?还不祭出飞舟。”秦昊推了他一把。

秦烈这才恍然,木然地掐动法诀,那艘流线型的金色飞舟无声地出现在三人面前。

金光掠过天际,稳稳降落在秦家驻地。

“两位秦道友,郎某先行告退。”方浪拱手一礼,目光扫过一旁一直失魂落魄,却时不时将瞥向自己的秦烈,心知这对兄弟有话要说,识趣地提出告辞。

秦昊笑着颔首:“郎道友自便,今日有劳了。”

待方浪的背影彻底消失,秦烈猛地转向自家二哥,积压的震惊、困惑再也抑制不住。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二哥,这件事————七叔他知道吗?”

秦昊转过身,脸上没了在方浪面前的和煦,一脸平静地反问道:“若非七叔授意,我会闲来无事,做这费力不讨好的恶人?”

他语气转厉,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樵山镇,太平太久了

粮产丰足,无灾无税,可近些年来,新生孩童数量却连年下降,远低于其他镇落。七叔派人查过,这些年生活太过安逸,不少青壮心思活络了,总想着往外跑,去搏什么虚无缥缈的前程我呸,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透着寒意:“他们怕是忘了,这安生日子是谁赐予的!依我看,唯有恐惧,才能打碎他们的妄想,让他们认清现实,老老实实、世世代代扎根于此,为我秦家效力!”

“可是————可是那毕竟是————”秦烈嘴唇哆嗦着,仍难以接受这冷酷的现实,更难以相信这竟是素来照顾他的七叔在背后主导。

“可是什么?觉得太过残忍?有伤天和?”秦昊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没有这些凡人生育出具有灵根的后代,谁来照料我秦家那需要法力滋养的灵田?没有灵田,我秦家上下拿什么修行?你又如何能安安稳稳地修炼至今?”

“记住!这些凡人,便如同那灵田稻禾,需勤加照看,让其繁衍生息

可一旦生出歪斜杂枝,长了不该有的心思,就必须及时修剪,甚至不惜用些狠辣手段否则,日子久了,良田会荒芜,甚至滋生出噬主祸患!

方浪踏入迎客轩时,宴席已近尾声。厅内灯火温润,几人谈兴正浓,似乎刚说到什么趣事,面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几位,郎某回来了!”他朗声道。

田向文闻声转头,脸上笑意未褪:“郎兄弟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多谢会首挂怀,”方浪走到席前,抱拳回应,“不过是热热身,并无甚稀奇事。”

他话音方落,秦远山笑着接过了话头,目光转向两位女修,语气热络:“红姑仙子,宁仙子,那咱们便说定了。从下月起,老夫遣人往镇南关送去我秦家特制的养颜粥————”

“秦道友盛情,妾身却之不恭。”红姑仙子微微颔首,嗓音清冷。

她话锋随即一转:“只是这粥道友务必按价收取灵石。执意相赠,妾身是断不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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