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方浪便领着石觅海,提着精心备下的见面礼,开始了对百箓阁、千符店、破禁楼这三家老字号符录店铺的拜访。
礼盒内是田向文亲笔题词的拜帖,以及小符会几位新添加符师精心制作的几张偏门符录,品质上乘,意图彰显实力,也算投石问路。
首站便是百箓阁。
齐掌柜接待了他们,就在百箓阁的前厅,人来人往,他甚至连偏厅都未引二人进去。
“哟,郎外使,稀客稀客!”齐修远笑容可鞠,声音洪亮,引得店内几名顾客侧目。
这关内真是没秘密”方浪心中一叹,脸上不露分毫。
齐掌柜随手接过石觅海躬身递上的礼盒,随手放在一旁柜台上,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田会首太客气了贵会新店开张,乃行内盛事,齐某届时定当备上厚礼相贺。”他话语热情,一双小眼睛却在方浪脸上扫过,“只是近日阁内事务繁多,实在是抽不开身,否则定要请二位好好喝上一杯。”
方浪拱手,刚想提及日后互通有无之事,齐掌柜却好似想起什么,一拍额头,转身朝店内一名伙计呵斥道:“蠢货!那批烈焰符”的品相不足,你也敢摆出来?撤下去!我百箓阁的招牌,岂容次品沾污!”
声音不大,却让方浪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伙计唯唯诺诺,立即爬上悬梯,齐掌柜仿佛才想起方浪二人还在,脸上又堆起歉意的笑:“哎呀,你看我,忙昏头了。郎外使,若无他事————”
逐客令下得圆滑。
方浪面色不变,再次拱手:“齐掌柜事务繁忙,我等不便打扰,告辞。”
“好说,好说,恕不远送。”齐掌柜站在原地,笑眯眯地拱手,目光却已投向门上匾额。
走出百箓阁,石觅海憋得脸色通红,低声道:“这姓齐的!连杯茶都没有,分明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还有那礼盒,他看都没看!”
方浪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
阳光有些刺眼。
接下来的千符店和破禁楼,遭遇大同小异。
千符店的掌柜倒是请他们入了座,茶水奉上,但言语间透着疏离,对合作之事含糊其辞,只反复强调:“关内符录行当自有规矩”。
破禁楼的掌柜稍显客气,收下礼物时还称赞道:“符是好符!”但谈及日后,也只是打着哈哈,“顾前辈看重的人,自然非同一般
”
一连串软钉子碰下来,石觅海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来时的那点兴奋劲儿早已荡然无存。
“外使,这可如何是好?三家一个鼻孔出气,咱们这店还没开”他哭丧着脸,“顾前辈的名头,看来也不好使啊————”
方浪眉头紧锁,心中也是烦闷。
顾清歌的支持是定海神针,让他们有了开店的资格,但这市场竞争,显然不是靠一个名头就能横扫的。
为何这三家如此默契地排挤?真的只是因为多了个分蛋糕的?
他正沉思间,前方街角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两个散修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一个摆摊的老者争执。
“老家伙,你这神行符”根本不管用!说好的日行百里,老子跑了不到四十里就灵光耗尽,差点被妖兽撑上!”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怒气冲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者脸上。
老者面色徨恐,连连摆手:“道友息怒,息怒啊!小老儿这符————它,它效果是差了点,可价钱也便宜啊————”
“便宜顶个屁用!关键时刻掉链子,那是要命的!”另一个瘦高个修士嗤笑一声,一把抓起摊位上几张各色符录,抖了抖,“你看看你,又卖神行符,又卖金光符,还捎带两张火球符,杂而不精,没一样拿得出手!怪不得只能在这街角混饭吃!”
那杂而不精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骤然劈入方浪脑海!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混乱的摊位,又猛地抬头,望向长街尽头那三家店铺隐约可见的招牌。
百箓阁,擅攻伐,火系金系符录闻名。
千符店,重防御,各式保命符录品类最全。
破禁楼,精破禁,专司寻幽探秘。
三家店铺,名号即招牌,各有所长,泾渭分明。顾客想要什么类型的符录,自然会直奔映射的店铺,这才是他们立足的根本!
而小符会呢?
名头听着大气,实则内部符师来源复杂,擅长品类五花八门,看似全面,实则毫无特色。在外人看来,不就是个大点的、摊位多点的摊贩吗?
顾清歌的支持,是给了他们一个店铺,一个平台,但并没有,也不可能强行改变关内固有的认知和修士消费习惯。他投资的是潜力,而能否将这潜力兑现,需要小符会自己拿出独一无二的价值!
“我明白了————”方浪喃喃自语,眼中迷茫尽去。
石觅海还在为那摊贩抱不平:“那俩人也太欺负人了————不过说得也没错,那老头的符,确实啥都会点,啥都不精。”
方浪忽然笑了,拍了拍石觅海的肩膀:“石兄,你说得对杂而不精,是大忌。走,回去!”
回到小符会新址,方浪立刻找上安少华,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大哥,顾前辈的支持让我们入了场,但要想经营下去,我们必须有自己的金字招牌必须让修士们想到某类符录,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们小符会!”
安少华听完沉吟良久,缓缓点头:“言之有理若无特色,即便靠价格支撑,也终究是难以长久你可有想法?”
“有!”方浪目光囧囧,“我观察许久,关内遁符稀少!此符无论是逃命、
赶路还是特殊环境,皆是硬通货我们便集中资源,主打遁符,将小符会打造成关内第一盾符店!”
“专攻遁符————”安少华眼中精光闪铄,“好!避其锋芒,另辟蹊径
此法大善!”
“不仅如此,”方浪继续道,“我们还要主动向那三家示好,会中符师制作的其他类符录,只要是他们三家主营范围内,我们便以成本价或略低于市场的价格,稳定提供给他们。这样,既减轻他们的敌意,表明我们无意抢食,又能为我们带来一份稳定的收入和符录消化渠道先求共存,再图发展!”
安少华大笑道:“哈哈!好一个先求共存,再图发展!郎兄弟,就依你想法行事!”
决议既定,方浪与安少华当夜便在小符会书房内密议。
灯火摇曳,映着安少华略显凝重的脸。
“郎兄弟,专攻遁符,方向是对的。但遁符种类繁多,效用各异,绘制难度也大,我们会中,真能支撑起这块招牌吗?”
方浪显然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安少华:“大哥,这是我会中现有符师登记在册的擅长品类。我仔细核对过,新添加的成员里,有几位在此道上颇有建树。”
他指向玉简中几个光点:“你看这位尤道友,原是天符殿符师,此人修为不算顶尖,但于土遁一道浸淫数十年,他所制的坤元遁地符”,不仅遁速比市面同类快上一成,更难得的是发动时法力波动极微,难以被寻常探查法术捕捉。”
安少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竟有此事?此人我有些印象,性子孤僻,不擅交际,没想到竟有这等手艺。”
“正是。”方浪点头,“还有这位姓何的女修,来自隐符会,擅长木遁,借草木之气隐匿遁形,在特定环境中效果奇佳,另一位年长的冯老,则精通几种火遁符,火遁虽稍显弱势,但在关门实属罕见————”
安少华越听越是惊喜:“如此说来,我会中竟是藏龙卧虎?”
二人谈至天明,方才离去。
半月后。
方针落定,小符会这台全新机器立即高效运转起来。
不过,眼看开业在即,内部集成却遇到麻烦。
此前推行的贡献制度,虽明文规定了上交符录图谱可换取贡献点。而贡献点能兑换灵石、材料乃至其他符师上交的符录图谱,但新添加的符师们大多心存疑虑,持观望态度。
毕竟,将自己辛苦学来的技法交出去,万一换来的贡献点不值钱,岂不是吃了大亏?这种氛围下,资源库内新增的符录图谱特别是遁符寥寥无几。
这一日,方浪与安少华正在为如何打开局面而头疼,念晴翩然而至。她穿着素雅,气色已然恢复,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
“两位可是在为贡献库之事烦忧?”念晴声音轻柔,却一语即中。
安少华揉了揉眉心:“正是。制度虽然定下,却无人敢当先。尤道友那边,郎兄弟许以重利,他也只肯多交成品符录,对那坤元遁地符的制法,始终不肯松口。
“”
念晴微微一笑,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既然如此,便让妾身来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
方浪与安少华皆是一怔。
“此乃妾身昔日机缘所得的一道水剑符”绘制之法。”念晴解释道,“此符虽是一阶中品,但激发后能释放一道水行剑气,兼具攻击与迟缓之效,在一阶中品当中称得上不错妾身愿将此符完整制法,录入会中资源库。”
安少华动容道:“仙子————”
念晴摆手打断:“既入小符会,自当为会中尽一份力。况且,妾身也好奇,此法能换取多少贡献点,又能换到些什么。
见她态度坚决,安少华不再多言,立刻召集几位内核成员,对水剑符的价值进行评估。
最终,此法被评定了一个极高的贡献点数,引得在场众人暗暗咋舌。
评定完毕,念晴当即用这笔贡献点,当场从资源库内,兑换了一批用于温养经脉的暖玉茯苓”,又换取了一道她感兴趣但一直未曾得到的敛息符绘制图谱。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小符会内部传开。
“听说了吗?念晴把她压箱底的水剑符制法上交了!”
“换了好多贡献点直接换走了库里的暖玉茯苓和敛息符制法!”
“那暖玉茯苓可不便宜,还有那敛息符制法————”
原先还在观望的符师们,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贡献点不仅能换灵石,还能换到其它符录图谱————而念晴的亲身示范,无疑给新添加的符师打上一记强心针。
眼见火候已到,安少华顺势宣布。
为充实资源库,筹备开店,即日起,凡上交经评定为稀缺”或特色”的符录制作方法,贡献点一律按标准双倍计算,限期半月!
“双倍贡献点!”
“稀缺、特色————我的“藤绕符”算不算?”
“尤大师的坤元遁地符肯定算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在担心吃亏的符师们,终于坐不住了。
尤其是尤符师,他深知自己的坤元遁地符绝对符合稀缺特色,双倍贡献点,那将是一笔足以让令他心动的资源!更何况,还能借此机会,兑换到其它符录图谱。
尤其是在念晴这个熟人”的表率下,最终,尤符师心中的壁垒轰然倒塌。
他不再尤豫,主动找到了安少华。
“安内使!”尤符师脸上带着一丝决然,“尤某愿将坤元遁地符的完整制法录入资源库!只求————只求能兑换灵石!”
他还是存了一些疑虑,选择最为稳妥的灵石。
看着他急切又带着期盼的眼神,安少华微微颔首。
随着尤符师带头,其馀符师纷纷效仿。小符会的资源库,在开业前夕,终于迎来了一波实质性的充实。
初八,天色未明。
小符堂”门前已是张灯结彩,红毯铺地。
田向文、安少华、方浪等人皆身着崭新法袍,立于门前。
店铺匾额小符堂三字乃顾清歌亲笔所题,笔力虬劲,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威压,引来无数路人驻足观望。
鞭炮齐鸣,吉时已到。
田向文满面红光,正要上前说几句开业贺词,忽听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让让!快让让!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