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阵骚动,只见一名神色仓皇的壮汉,搀扶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同伴,跟跄着挤到门前。
那受伤者大腿处一道狰狞咬痕,黑气缭绕,显然中了剧毒。
“掌柜!可有上好的解毒符或是神行符?我兄弟中了黑线蝰蛇的毒,需立刻送往关外医治寻常神行符太慢,怕撑不住啊!”壮汉声音带着哭腔,情急之下,竟直接跪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喜庆的气氛为之一凝,田向文也是一愣。
方浪看向念晴,后者心领神会,一步踏出,语气沉稳:“道友莫慌!我小符堂今日开业,主打各类遁符!恰有百里疾行符”数张,位列一阶上品,乃本堂符师精心所制,遁速远超寻常神行符,或可救急!”
说罢,她回头示意。
石觅海立刻从柜台内取出一张灵光湛湛的灰褐色符录,符纸之上符纹流畅,隐有风啸之声。
“多少钱?我买!”壮汉宛若抓住救命稻草。
“救人要紧,此符赠与道友!”念晴接过,上前一步。她亲自将符录拍在那受伤修士身上。
“呜!”
只见褐光爆闪,一股强劲却不狂乱的气流以那受伤修士为中心扩散开来,甚至吹得近处之人衣袂翻飞。
下一刻,两人身影被一股凝实的褐色旋风包裹,嗖”地一声,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光,朝着关隘入口方向激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众人平日所见的任何神行符,而且遁光异常稳定,丝毫没有寻常符录法力逸散的迹象!
“好快的速度!”
“这遁光————凝而不散,法力内蕴,绝非俗品!”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原本看热闹的修士,此刻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
修仙界闯荡,谁不渴望多一张保命逃遁的底牌?这符录的效果,可是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
这时,人群中又挤出一人,他满脸惊喜地高声道:“哎呀!方才那遁光颇为眼熟,莫非是尤大师的手笔?听闻他添加了小符堂,还将独门手艺献了出来!前几日我在关外,用了尤大师一张土遁符,那叫一个稳当,愣是从三头沙狼兽爪下溜走了!”
这一下,效果拔群。
“尤大师?是那个制坤元遁地符的尤大师?”
“他竟然把独门技法都贡献给小符堂了?”
“难怪这符录效果如此出众!小符堂有点东西啊!”
“快进去看看!”
人群瞬间被点燃,纷纷涌向店铺大门,柜台内,琳琅满目的遁符陈列出来。
常见的神行符、御风符,方才褐色地百里疾行符,略显偏门的火遁符、水遁符,甚至还有几张作为镇店之宝的坤元遁地符、木隐符。
每一张符录都灵光盎然,旁边附有简短的说明和制作者名号。
价格虽比地摊货的同类符录略高,但方才的活gg和小符堂的匾额背书,购买者一时络绎不绝。
方浪站在喧闹的店门外,看着姿态与川流不息的人群,与安少华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身离去。
“郎老弟!”
身后传来安少华爽朗笑声,称呼也更为亲近。
“怎么,不再看看?”
方浪脚步微微一顿,扭头看着追上来的安少华,苦笑一声:“大哥莫要打趣小弟了。秦烈前日送来那批黑鬃兽皮,言明已是今年最后一批,库房里的兽皮、
朱砂存量已捉襟见肘。小弟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哪有这闲情”
安少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拍了拍方浪的肩膀:“走,回去说。”
两人回到小符会书房,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安少华沉吟道:“附近几家大的坊市,背后或多或少都与那三家有些关联,即便肯卖给我们,价格也定然不菲,长期绝非良策。”
“所以,必须打通关外的路子。”方浪目光锐利。
“你想怎么做?”
方浪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还需大哥配合,演一出戏————”
翌日,刘莽急匆匆便赶到小符会后院。
他神色间带着几分忐忑,又有一丝期盼,显然听说了小符堂开业的热闹,又担心自己的星瀚凝露没起作用。
安少华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方浪则坐在下首,神色相对平和。
“刘道友,”安少华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却带着压力,“你此前所为,虽有苦衷,但祸水东引,终究是犯了忌讳我小符会亦非藏污纳垢之所。”
刘莽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安内使明鉴,郎道友大恩,刘某绝不敢忘!此前之事,实属无奈,今后定当竭诚效力,以报二位收留之恩!”
方浪此时开口,语气缓和:“刘兄不必紧张。过往之事,既然说开,便翻篇了。我小符会初立,正值用人之际,尤其缺的,就是刘兄这般熟悉关外门路的人才。”
刘莽眼中希望之火重燃。
安少华却冷哼一声:“人才?关外亡命之徒何其多也!我小符会规矩森严,岂是说来就来?若要入会,需纳投名状,更要守规矩!”
刘莽脸色一白,看向方浪。
方浪适时打圆场:“大哥息怒,刘兄确是诚心。这样吧,刘兄————会中可为你提供一处住所,并予你小符会成员的名分,保你在关内不受以往恩怨骚扰。”
刘莽闻言大喜,正要拜谢。
方浪话锋一转:“不过,小符会的规矩,想必你也听闻一二会中不养闲人,所有成员皆需缴纳会费,亦无固定灵石供奉,全凭为会中做事换取贡献
”
刘莽顿时一僵。
安少华冷声道:“怎么?还指望我们会养个闲人?”
出乎方浪意料,刘莽非但没有为难,眼中反而爆发出惊喜之色!
“郎道友————不,郎兄弟!”刘莽激动地抓住方浪的手臂,“刘某要的就是一个名分至于会费,刘某还有些积蓄,绝无问题!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方浪微微一怔,顿感懊恼。
莫非关外环境更为恶劣,不给钱都有人抢着干?”
“好!”来不及后悔,他顺势道,“刘兄有此决心,郎某佩服,眼下正有一事需你出力会中符材紧缺,必须尽快打通关外货源渠道。”
刘莽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自己展现价值的关键时刻。
他略一沉吟,掰着手指分析道:“郎兄弟,关外大小绿洲十几个,各有优劣。若论最稳妥,自然是星瀚绿洲,刘某在那里经营多年,人头最熟,门路最清。只是——————”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那位靠山刚倒,如今回去风险不小,恐怕还会牵连会中。”
方浪点头,示意他继续。
“其次是黑水绿洲”,”刘莽继续道,“此地有一口罕见的阴属性灵泉,水质特殊。绿洲的人利用这泉水,圈养了一种叫做墨鳞豚”的一阶下品妖兽。
此兽皮极薄,虽不耐强韧,却是制作水遁符”的上佳选择,产量相对稳定。我与那边掌管豚场的一个小管事有些交情,或能拿到比市面稍低的价格。”
“再就是风鸣绿洲”,”他接着道,“此地环境特殊,生长着一种铁骨荆棘木”,此木质地坚硬无比,树心却蕴生一丝精纯的庚金之气。用其树心为主料混合其他灵木制作的符纸,天生便能承载和增幅金行法术的威力,尤其适合制作金刃符、破甲符等攻击性符录,对金行遁符也有一定辅助效果。只是此木生长缓慢砍伐不易,价格上
”
他顿了顿,提到最后一个选择:“还有就是流沙绿洲此地最为混乱,规矩也最多变,但正因如此,机会也可能最多。那里是几大沙驼商队的交汇点,偶尔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稀缺货色”
流沙绿洲”方浪歪着脑袋,包打听此前提及的拍卖会消息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混乱,意味着规则的薄弱地带,这是风险。
可蜗居不出,让刘莽独自一人前往,万一眈误进度,进而影响小符堂,顾清歌怪罪下来他同样担不起。
如今的小符会毕竟有顾清歌的影子,等闲势力总要掂量几分,这层虎皮,在关外某些讲究规矩的地方,或许能起到些作用。
但————关外广阔,藏龙卧虎,并非所有存在都会买顾清歌的帐。尤其是一些独来独往的强者,行事更是肆无忌惮。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刘莽:“刘兄,关外除了那些占据绿洲的筑基前辈,可还有————无牵无挂的筑基修士?”
刘莽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方浪的顾虑,脸色也凝重了几分:“郎道友所虑极是关外自然有这等独行客,他们不建势力,不立基业,或是苦修,或是劫掠,行踪不定,手段————也往往更狠辣无情。遇到这等人物,莫说是我们,便是那些家大业大的绿洲,有时也得退避三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等人物通常只在人迹罕至的险地或遗迹附近出没,像流沙绿洲这等商贸频繁之地,他们一般不愿轻易涉足,免得成为众矢之的。毕竟,再强的人被一群红了眼的亡命徒盯上,也是麻烦。绿洲内,主要还是几大家族和行会维持着表面的秩序。”
方浪听完,沉吟良久。
风险确实存在,但刘莽的分析也有道理。关外的混乱更多是源于势力交织和规则不明,而非完全的无法无天。
最终,骨龄的隐忧压倒了潜在的风险。
方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就去流沙绿洲刘兄,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出发。”
次日,两人悄然离关。
刘莽熟门熟路,引领方浪在荒漠中穿行,避开几处流沙区和已知的妖兽巢穴,展现了丰富的关外经验。半月后,那片创建在巨大流动沙海之上的奇特绿洲出现在眼前。
各种颜色的帐篷和简陋石屋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牲口气味、
香料和汗臭,人声鼎沸,却又透着一股无序的躁动。
刘莽带着方浪,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家门脸破旧的皮货店。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手指因长期处理皮料染得乌黑。
“老葛,弄点好皮子,价钱好说。”刘莽笑着递上一小袋关内带来的香料。
老葛抬了抬眼皮,默默收下,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刘莽,你许久不来,规矩变了所有皮料的交易,都得经过沙驼行会”登记,抽三成利私下交易被逮到,货没收人驱逐。”
刘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三成?他们怎么不去抢!以前可没这破规矩!”
“行会背后是那几家————”老葛言简意赅,不再多言。
方浪眉头微蹙,却不见丝毫慌张。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老葛店里堆放的那些零碎物品,除了皮料,还有一些风干的兽肉、矿石,甚至几块黑沉沉的木块边角料。
“老丈,那些是?”方浪指着那几块木料问道。
“铁骨荆棘木的边角料,”老葛抬了抬眼皮,“打造法器、制作符纸时剩下的碎料,蕴含的庚金之气已十不存一,没什么大用。偶尔有人买去尝试提炼其中残存的金气,或者当个添头。你要?给五块灵石,全拿走。”
“我要了。”方浪干脆地取出五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刘莽在一旁看得心急,忍不住低声道:“郎兄弟,这东西没什么用,早年不知多少人研究过,根本提炼不出什么象样的金气,制作低阶符录都嫌它灵气不稳,纯属浪费灵石。”
方浪却是淡淡一笑,将那些边角料收入储物袋:“总归是出自风鸣绿洲的灵木,带回去给会里的符师们瞧瞧”他语气平静。
刘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只当是方浪年轻,抹不开面子白跑一趟,非要买点东西。
离开老葛的皮货店,两人真正融入流沙绿洲的街市。
这里的氛围与镇南关内截然不同,关内虽有争斗,但大体维持着万象门定下的秩序。而此地,秩序更近乎于赤裸的弱肉强食。
街道宽阔却肮脏,两侧摊贩叫卖声粗野,修士大多眼神警剔,带着戾气。他们没走多远,就亲眼目睹了一场当街发生的冲突。
两名修士因争夺一块看似不错的矿石,几句不合便悍然动手,法器碰撞的灵光爆闪,引得周围人纷纷避让,却无人出面制止,反而有不少人抱臂围观。
“砰!”
其中一名修为稍弱的修士被一道灵光击中胸口,吐血倒飞出去,挣扎两下便没了声息。
胜者狞笑一声,上前熟练地摸走对方的储物袋,又踢了尸体一脚,扬长而去。很快,就有两名袖口绣着一个沙驼标记的修士走过来,一人面无表情地将尺体拖走,另外一人弹出一道蓝光,熟练地冲刷地面血迹。整个过程高效而冷漠,仿佛在处理垃圾。
“那是行会的执法队,”刘莽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忌惮,“他们只管维持最基本的秩序,比如不准在主要街道大规模斗法影响商铺生意,不准攻击行会成员。至于这种私下争斗,只要不闹大,他们根本不管,死了白死。”
方浪默默点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