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对峙,杀气如凝冰。
怪石嶙峋的千窟岭边缘,瞬间成了风暴中心。
“结阵!”
柳玄风低喝声未落,石猛已怒吼着踏步上前,重刀在地面划出火星,与黄柏、云苓、荆红迅速形成三角,将魏殳与安心护在中央。
魏殳紧握桃木枝,目光快速扫过幽冥宗追兵与收尸人。
司徒晦、面具首领,加上十余名精锐骑士,气势汹汹。
而收尸人虽只主仆二人,但那口引魂棺散发的不祥之气,丝毫不逊于对方大队人马。
“司徒晦,”
收尸人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些,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这女娃的魂魄,老夫要定了。你幽冥宗想插手,先问问老夫的棺材答不答应。”
司徒晦端坐马上,阴鸷的脸上毫无波澜:“‘收尸人’,你独来独往惯了,何必蹚这浑水?此女关乎我宗‘幽冥眼’计划,你若执意抢夺,便是与我整个幽冥宗为敌。”
“‘幽冥眼’?”
收尸人嘎嘎怪笑,“怪不得这么上心。可惜,老夫寻这‘钥匙’多年,为的是开启‘葬魂谷’的传承。幽冥眼?哼,你们幽冥宗自己都未必能掌控的东西,也敢拿出来唬人?”
两人言语交锋,透露出的信息让魏殳心头剧震。
安心竟同时关系到幽冥宗的“幽冥眼”和收尸人寻找的“葬魂谷传承”?
她魂体的秘密,远比想象中更惊人!
面具首领按捺不住,指着魏殳等人:“司徒使,这些人如何处置?尤其是那使桃木枝的小子,还有那女娃,必须拿下!”
司徒晦目光扫过柳玄风等人,最后落在魏殳身上,眼神微凝:“能让你动用‘百鬼幡’还失手的,就是他们?倒有几分本事。不过……”
他转向收尸人,“‘收尸人’,不如我们先清理了这些碍事的,再决定‘钥匙’归属?”
这分明是要先联手除掉柳玄风等人!
柳玄风脸色一沉,低声道:“准备突围!”
收尸人却怪眼一翻:“司徒晦,你想借刀杀人?老夫虽不在乎这些蝼蚁死活,但‘钥匙’在他们中间,混战起来若有损伤,你赔得起?”
他竟出言回护?
并非好心,纯粹是不想“钥匙”在混战中受损。
司徒晦冷笑:“既如此,你我暂且罢手,先让他们交出‘钥匙’,再各凭本事?”
“可以。”
收尸人点头,绿油油的目光投向魏殳,“小子,听见了?把女娃交给老夫,老夫保你们其他人能活着离开——至少,不被幽冥宗炼成尸傀。”
“放屁!”
石猛怒骂,“老棺材瓤子,要打便打,少在那里惺惺作态!”
黄柏按住石猛,低声道:“石兄弟,冷静。他们是在施压,逼我们内乱或交出安心姑娘。”
魏殳深吸一口气,忽然朗声道:“两位前辈皆是为安心而来,但安心只有一个。与其在此争执不下,甚至让我等蝼蚁渔翁得利,何不换个方式?”
司徒晦与收尸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方式?”司徒晦语气淡漠。
“安心魂体特殊,但也脆弱,经不起折腾。”
魏殳不紧不慢道,“强行抢夺,必致其魂飞魄散,到时两位前辈皆一无所获。
不如,由晚辈带着安心,随两位前辈同行。
两位前辈可各自施展手段,尝试在不伤害安心魂魄的前提下,获得所需‘钥匙’信息或引导其开启禁地。
谁先成功,安心便归谁。
在此期间,两位前辈需确保我等安全,不得互相攻伐,也不得伤害安心。
如何?”
他这话,是想将自身与安心暂时置于一个“受双方保护”的微妙位置,同时挑起司徒晦与收尸人之间的竞争,为己方争取喘息之机,并借机探查更多信息。
司徒晦与收尸人沉默。
魏殳的提议看似荒诞,却戳中了他们的顾虑——都怕对方或魏殳等人狗急跳墙,毁了“钥匙”。
“小子,你倒是会算计。”
收尸人眯起眼,“但老夫凭什么信你?若你中途带着女娃跑了,或耍其他花样……”
“晚辈等人实力低微,在两位前辈面前,能跑到哪里去?”
魏殳坦然道,“况且,两位前辈皆有追踪魂魄之法,我们又带着安心这个明显的目标,如何能逃?此提议,不过是给两位前辈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也给我等一线生机。”
司徒晦沉吟片刻,阴冷的目光在魏殳和安心之间逡巡:“可以。但需加上一条:你等必须服下我幽冥宗的‘锁魂丹’,以防异动。”
锁魂丹,顾名思义,可锁住服用者部分魂魄,受施术者控制。
“不行!”
柳玄风断然拒绝,“服下锁魂丹,生死便操于你手,绝无可能!”
收尸人也怪笑:“司徒晦,你这算盘打得响。控制了这些人,尤其是这小子,岂不是连这女娃也间接落你掌控?”
司徒晦面无表情:“那你有何高见?”
收尸人枯指敲了敲棺椁:“简单。让这小子和女娃,走在我与你们中间。你我各派一人,一前一后‘护送’。若有异动,格杀勿论。至于其他人……”
他扫了一眼柳玄风等人,“无关紧要,杀了便是,省得碍事。”
此言一出,柳玄风等人脸色骤变,石猛更是怒目圆睁,重刀扬起。
“我不同意。”
魏殳斩钉截铁,“安心与我,和柳先生他们同进同退。若两位前辈执意要杀他们,那便玉石俱焚。安心魂体特殊,我自有办法在瞬间让她魂飞魄散,两位前辈不妨试试。”
他语气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混沌金晶在胸口微微发热,他并非虚言恫吓,若真到绝境,引动金晶秩序之力冲击安心脆弱魂火,确实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溃散——当然,那是最后的手段。
司徒晦与收尸人眼神俱是一寒。
他们看出魏殳并非虚张声势。
僵持片刻,司徒晦缓缓道:“好,便依你先前所言。你带着那女娃,随我等同行。但你们所有人,需走在我幽冥宗队伍之中,受我等监视。‘收尸人’,你可派你那背棺童子一同监视。”
收尸人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他自然不放心让魏殳和安心完全落入幽冥宗掌控。
于是,一个古怪而脆弱的临时同盟形成。
幽冥宗骑士散开,将柳玄风、石猛、黄柏、荆红、云苓五人隐隐围在中间。
魏殳带着安心,走在队伍前部,身旁是司徒晦与面具首领,身后不远处则是收尸人主仆。
队伍缓缓向千窟岭深处移动,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路上,司徒晦试图从魏殳口中套话:“小子,你与这女娃是何关系?从何处寻得她?”
魏殳半真半假答道:“偶遇。见她孤苦,魂魄有损,便带在身边,以玄冥之力温养。”
“玄冥之力?”
司徒晦眼神一闪,“你修的是水属寒性功法?不对……你身上那股隐隐克制阴邪的气息,绝非普通玄冥之力。”
“家传秘术,不值一提。”
魏殳敷衍过去,反问道,“司徒前辈所说的‘幽冥眼’,是何物?与安心有何关联?”
司徒晦瞥了他一眼,阴冷道:“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知道,此女魂魄深处,藏有一道古老的‘冥印’,是开启‘幽冥眼’祭坛的关键之一。”
冥印?
魏殳记下这个词。
另一边的收尸人耳朵微动,显然也在听。
“葬魂谷的传承,也需要这‘冥印’作为引子。”
收尸人忽然插话,语气带着讥讽,“司徒晦,你们幽冥宗想激活‘幽冥眼’,吞并阴墟,野心不小。
可惜,那玩意儿是上古幽冥道残骸,岂是你们能轻易掌控的?
小心反噬自身,万劫不复。”
司徒晦面无表情:“不劳费心。我宗筹划数十年,自有把握。”
两人言语间,透露出惊天谋划:幽冥宗竟想激活所谓“幽冥眼”,吞并整个阴墟!
而收尸人寻找的“葬魂谷传承”,似乎也是上古幽冥道的一部分。
魏殳心中骇然,安心竟卷入了如此巨大的漩涡中心。
行至一处岔道,前方出现数个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走哪边?”面具首领问。
司徒晦取出一个类似骨片的法器,感应片刻,指向左侧第二个洞口:“这边阴气流动有异,可能通向深处。”
收尸人却忽然道:“等等。”
他走到另一个洞口前,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闻了闻,眼中绿光闪烁:“这边……有新鲜的血腥味,还有……尸傀活动的痕迹。不是你们的人吧,司徒晦?”
司徒晦皱眉:“我宗在此区域的人手,皆在追踪他们,并未分散进入洞穴深处。”
“那就怪了。”
收尸人起身,“这血腥味,是人血,刚留下不久。里面……有别的‘东西’在活动。”
话音未落,那洞口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紧接着,是重物拖曳和咀嚼的瘆人声响!
所有人瞬间警觉,兵器出鞘,看向那幽深洞口。
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伴随着沉重的、湿漉漉的脚步声,一个庞大的、扭曲的身影,缓缓从洞中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