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爬出的身影，约莫两人高，形态臃肿扭曲，像是数具尸体被粗暴地缝合、挤压在一起。
皮肉腐烂流脓，露出森森白骨，几条不属于人类的粗壮肢体以怪异的角度支撑着身体。
头颅更是骇人——竟有三颗，一颗是人类骷髅，眼眶燃烧着幽绿鬼火；
一颗是肿胀溃烂的兽首，獠牙外翻；
第三颗最为诡异，似人非人，表面布满蠕动肉芽，中央裂开一道满是利齿的竖口。
它身上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尸煞与怨气，每踏一步，地面都留下腐蚀的黑色印记。
“是‘缝合尸魔’！”
黄柏失声低呼，声音带着惊惧，“而且是……自行异变、吞噬了大量生魂血肉的成熟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千窟岭外围！”
司徒晦脸色也变了变：“此地阴气虽重，但不足以自然孕育此等凶物。定是有人刻意‘喂养’或引来的！”
那尸魔三颗头颅齐齐转动，六只眼睛锁定了洞外众人，尤其是被围在中间的安心——她纯净却残缺的魂火，对这等邪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嗬……嘶……”
尸魔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粘稠的涎液滴落，腐蚀地面。
它猛地加速，数条肢体并用，如同巨大蜘蛛般扑来，目标直指安心！
“拦住它！”
司徒晦厉喝。数名幽冥宗骑士策马上前，弯弓搭箭，箭矢上附着幽蓝鬼火，激射而出！
箭矢射中尸魔身躯，炸开团团鬼火，却只是烧焦了些许腐肉，未能阻其分毫。
尸魔一条粗壮的、似是巨蟒尾骨拼接而成的尾巴横扫，两名躲闪不及的骑士连人带马被扫飞，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废物！”
面具首领怒骂，摘下腰间一个骨铃摇动，铃声尖锐，形成无形音波冲击尸魔。
尸魔中间那颗兽首痛吼一声，动作稍滞。
收尸人却怪笑一声，不但没上前，反而后退两步，拍了拍身旁棺椁：“阿棺，看好戏。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像是用了‘血肉拼接’和‘养尸蛊’的混合手法……啧，手法粗糙，浪费材料。”
他竟有闲心品评！
柳玄风长剑出鞘，对魏殳急道：“魏兄，护好安心！此物凶悍，不可力敌，我们找机会进洞躲避！”
魏殳点头，拉着安心向旁边一个较小的洞口退去。
石猛、黄柏等人且战且退，试图与幽冥宗的人拉开距离，制造混乱。
尸魔被幽冥宗骑士和面具首领的骨铃暂时缠住，但它力大无穷，尸煞护体，寻常攻击难伤根本。
它那颗布满肉芽的诡异头颅忽然张开竖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腥臭毒雾！
雾气弥漫极快，两名吸入雾气的骑士惨叫倒地，皮肤迅速溃烂流脓。
“散开！雾气有毒！”
司徒晦大喝，袖中飞出一面黑色小旗，旗面展开，阴风呼啸，试图吹散毒雾。
趁此机会，魏殳已拉着安心冲到了那小洞口。
柳玄风、云苓紧随其后。
石猛挥刀逼退一名靠近的尸魔肢体，也退向洞口。
黄柏和荆红却被毒雾隔开，与两名幽冥宗骑士缠斗在一起。
“黄先生！荆姑娘！”
石猛回头急喊。
“别管我们！快走！”
黄柏竹杖点地，身形飘忽，躲开一道尸魔抓击，对石猛吼道，“进洞汇合！”
魏殳一咬牙：“柳先生，你和云姑娘带安心先进去！我去接应他们！”
他将安心推向柳玄风，自己转身，桃木枝金光绽放，劈开一道毒雾缝隙，冲向黄柏方向。
“魏殳！”
安心惊叫。
“听话！进去！”
魏殳头也不回。
柳玄风知道此刻犹豫不得，一把拉住安心：“走！”
与云苓率先钻入洞口。
石猛跺跺脚，也跟了进去。
魏殳冲到黄柏附近，桃木枝横扫，金光所过之处，毒雾退散，暂时清出一片区域。“黄先生，荆姑娘，这边！”
黄柏见状，竹杖猛然插入地面，口中念咒，地面瞬间隆起几根土刺，暂时阻隔了追兵和尸魔视线。
“走！”
他拉着受伤不轻的荆红，冲向魏殳。
三人汇合，正要退向洞口，那尸魔却似乎被激怒，舍弃了幽冥宗众人，数条肢体猛地伸长，抓向落在最后的荆红！
荆红脸色惨白，奋力掷出钢针，却只没入腐肉寸许。
眼看就要被抓住，魏殳猛地将黄柏推向洞口方向，自己返身，桃木枝灌注全力，金光如剑，直刺尸魔抓来的巨爪！
“噗嗤！”
金光与尸煞激烈冲突，桃木枝刺入腐肉，发出灼烧声响。
尸魔痛吼，另一条肢体横扫而来！
魏殳避无可避，正要硬抗，斜刺里忽然飞来一道黑色锁链，缠住尸魔横扫的肢体，猛地一拉！
是面具首领出手了！
“还不快走！”
面具首领对魏殳吼道，语气急促。
他并非好心，而是不能让“钥匙”的持有者死在这里。
魏殳借机抽身后退，与踉跄站稳的荆红一起冲向洞口。
黄柏已在洞口接应。
三人先后钻入黑暗的洞穴。
身后，尸魔的怒吼和打斗声依旧激烈，隐约还听到收尸人嘎嘎的怪笑和司徒晦的怒斥。
洞内一片漆黑，空气潮湿浑浊，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魏殳迅速适应黑暗，隐约看到前方柳玄风剑尖发出的微光。
“这边！”
柳玄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几人循声疾行。
洞穴曲折向下，岔路极多，柳玄风凭着对地气的微弱感应选择路径。
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但无人敢放松。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条地下暗河，河水黝黑无声。
对岸隐约有微弱的光源，似乎是某种发光苔藓。
“过河！”
柳玄风当先跃过数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众人依次跟上。
到了对岸，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凹陷石壁后，众人终于得以喘息。
“清点人数。”柳玄风低声道。
魏殳、柳玄风、云苓、安心、石猛、黄柏、荆红，七人都在，但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荆红肩头被毒雾擦过，一片乌青，黄柏正用银针为她逼毒。
石猛手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自己用布条死死勒住。
云苓符箓几乎耗尽，脸色发白。
安心虽未受伤，但魂火摇曳，显然受惊不轻。
“暂时安全了。”
柳玄风靠在石壁上，喘息道，“但此地不宜久留。幽冥宗和那收尸人未必会放过我们，还有那尸魔……此地洞穴复杂，未必只有那一头。”
魏殳检查了一下安心的状况，渡入一丝温和的玄冥之力助她稳定，这才看向黄柏：“黄先生，那‘缝合尸魔’究竟是何来历？你说有人喂养？”
黄柏逼出荆红肩头最后一丝毒血，抹了把汗，声音虚弱：“缝合尸魔是邪道炼尸术中的禁忌产物，需大量新鲜尸体和生魂，以特殊邪法强行拼接催化，过程残忍，成功率极低。
一旦成型，凶残暴虐，敌我不分，通常只在某些极端邪修的秘密巢穴或古战场深处才有可能出现。
出现在这里，极不寻常。”
“会不会是幽冥宗搞的？”石猛瓮声问。
“不像。”
柳玄风摇头，“司徒晦见到那尸魔时，也显惊讶。而且，若真是他们所炼，岂会任其在外围游荡，还攻击自己人？”
“难道是……鬼市的人？”
云苓猜测，“鬼市龙蛇混杂，未必没有这种疯子。”
“有可能。”
黄柏点头，“鬼市中确实有专精炼尸、养蛊的偏门修士。但这手法……过于粗糙狂暴，不像是为了炼制可控的尸傀，倒像是……故意制造混乱和杀戮，或者，在进行某种不成熟的试验？”
试验？
魏殳心中一动，想起之前遇到的那山谷灰雾触手、阴煞侵染的痕迹，还有安心提到的“抓她的人”。
这些事件之间，是否有关联？
“不管是谁，此地危机四伏。”
柳玄风起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离开千窟岭。地图在此地已无用，只能凭感觉走。”
“往上游还是下游？”魏殳看向暗河两端。
“下游通常地势更低，可能通向更深处或沼泽，风险更大。”
柳玄风道，“往上游走，或许能找到通往地面的路径。”
众人略作休整，服下些疗伤丹药，便沿着暗河上游小心翼翼前进。
河道渐窄，光线愈发昏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岔洞，洞口被坍塌的碎石堵住大半，但缝隙中隐约有微风吹出。
“有风！后面可能有出路！”石猛精神一振。
几人合力，小心搬开部分碎石，露出一个勉强可容人爬过的缝隙。
柳玄风率先钻入探查，片刻后返回：“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有通往其他方向的裂隙，空气流通，暂时安全。”
众人依次爬过。
石室确实不大，中央有一小堆燃尽的篝火灰烬，旁边散落着一些兽骨和破损的陶罐。
“有人在此停留过。”
云苓检查灰烬，“时间不久，最多三五天。”
魏殳忽然在石室角落，发现了一小块熟悉的暗褐色布料——与之前在迷魂林外发现的“阴罗锦”碎片一模一样！
“又是鬼市的人？”荆红也认了出来。
柳玄风在另一侧墙壁上，发现了一些刻画痕迹，似乎是简易地图或标记，线条粗糙，指向石室另一条裂隙。
“这标记……是引路的？”
黄柏凑近辨认，“指向这条裂隙深处。要不要跟去看看？或许能找到出口，或者……弄清楚鬼市的人在此做什么。”
众人商议。
跟去可能有风险，但困在此地也非长久之计，或许能发现线索或出路。
“小心为上。”
柳玄风决定，“我跟魏兄在前，石兄弟、云姑娘断后。黄先生、荆姑娘护着安心居中。”
一行人循着标记，钻进那条裂隙。裂隙初极狭，后渐开阔，竟通向一条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通道！
通道两侧石壁粗糙，凿痕犹新，地上散落着更多杂物，甚至有丢弃的火把和破损的工具。
“这不是天然洞穴……是矿道？”石猛诧异。
“千窟岭早年似乎有零星矿脉，但早已废弃。”
黄柏沉吟，“难道鬼市的人在此重新开矿？或者……寻找别的东西？”
正惊疑间，前方通道拐角处，忽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金属敲击声！
众人立刻噤声，贴壁潜伏。
“……这批‘阴髓石’品质太差，根本不够用！上面催得紧，再找不到足够的‘核心’，我们都得被扔去喂‘那东西’！”
一个粗哑的男声抱怨道。
“急什么？不是发现那处‘古祭坛’了吗？虽然破损严重，但残留的‘幽冥纹’若是真的，下面说不定有我们要的‘核心’。”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应，“再说了，不是还有‘备用计划’吗？外面放养的‘小宝贝们’，应该也快成熟了吧？到时候血祭一番……”
声音渐近，两道身影从拐角走出，皆是黑衣短打，腰间挂着鬼市常见的骨牌，一人扛着矿镐，一人提着灯笼。
灯笼光芒照亮通道，也照亮了潜伏在阴影中的魏殳等人！
“谁？！”
提灯笼那人反应极快，厉喝出声！
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