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粗的血蛭子体,裹挟着腥风血雨,如巨蟒般砸落!
目标正是魏殳和安心!
“小心!”
柳玄风厉喝,却被两名鬼市头目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石猛等人也各自陷入苦战,救援不及。
魏殳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安心死死搂入怀中,后背硬抗向那呼啸而来的暗红巨影!
同时,他将体内玄冥之力与混沌金晶气息催动到极致,尽数灌注到桃木枝中,反手向上刺去!
“轰——!”
巨力及身,魏殳感觉像是被狂奔的蛮牛撞中,喉头一甜,气血翻腾,护体罡气瞬间破碎,后背传来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刺出的桃木枝,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血蛭子体!
“嘶——嗞——!!”
血蛭子体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被刺中的部位瞬间焦黑冒烟,剧痛让它猛地缩回,疯狂舞动,腥臭的黏液四处飞溅。
魏殳抱着安心,被巨力砸得踉跄后退数步,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怀中的安心被护得严实,只是受到惊吓,小脸煞白。
“魏大哥!”安心惊呼,想扶他。
“别动!”
魏殳咬牙站起,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三条在雾气中狂舞的血蛭子体。
这东西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刚才那一下并未造成致命伤。
另一边,司徒晦也遭到了另一条血蛭子体的攻击。
他身法飘忽,险险避过正面抽击,反手一掌拍在触手上,阴寒掌力透入,触手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黑冰,动作顿时迟缓。
但第三条子体却趁机卷向一名幽冥宗修士,那人惨叫一声,被拦腰卷住,拖向沼泽深处,瞬间没了声息。
“混账!”司徒晦脸色铁青。
鬼市秃顶老者见状,桀桀怪笑:“司徒晦,这‘血河妖蛭’的子体滋味如何?为了培育它们,我鬼市可是耗费了上千精壮生魂!今日,你们谁都别想走!”
战局急转直下。
血蛭子体的加入,让鬼市一方优势大增。
魏殳等人本就在人数和状态上处于劣势,此刻更是岌岌可危。
“不能硬拼了!”
柳玄风一剑逼退对手,对魏殳急声道,“找机会突围!”
魏殳点头,目光扫过战场。
司徒晦正与妖艳妇人和一条血蛭子体缠斗,渐露疲态。
阿棺依旧站在阴影里,仿佛局外人,但魏殳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血蛭子体出现后,变得更加空洞,手指在棺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或许……可以利用阿棺?
或者,利用血蛭本身?
就在这时,安心忽然拉了拉魏殳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魏大哥……我……我好像能‘听’到……那些大虫子的‘想法’……”
“什么?”魏殳一怔。
“它们……很饿……很痛……也很……困惑。”
安心闭着眼,努力集中精神,“它们被强迫生长,被喂食不好的东西,身体里……有很多破碎的、哭喊的声音……它们不喜欢这样……它们……想回到‘母亲’那里,想睡觉……”
安心的通灵之力,竟能感知到这等非人邪物的模糊意念?!
“你能……影响它们吗?”魏殳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我……我不知道……”
安心犹豫,“它们很混乱,很暴戾……但最深处……好像有一点点……本能?我可以试试……用‘安魂’的感觉……不是咒言,就是那种‘感觉’,去碰碰看……”
“小心点,量力而行。”
魏殳护在她身前,“柳先生,石大哥,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柳玄风会意,剑势陡然凌厉,将两名对手死死挡住。
石猛也怒吼连连,不顾伤势,将重刀舞得泼水不进。
安心深吸一口气,不再闭眼,而是睁大眼睛,目光投向那三条狂舞的血蛭子体。
她没有再诵念咒言,而是将心神沉入眉心处的愿力核心,调动起那纯净、悲悯、安抚的“安魂”意韵,化作无形无质的波动,如同温柔的风,轻轻拂向最近的、被魏殳刺伤的那条子体。
起初并无反应。血蛭子体依旧疯狂扭动攻击。
但渐渐地,它最前端、靠近伤口的部位,那狂乱挥舞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那充满暴戾与饥饿的意念洪流中,似乎混入了一缕格格不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
有效!虽然极其微弱!
安心精神一振,继续集中意念,将更多的“安魂”波动投向那条子体。
同时,她分出一丝感应,尝试触碰子体意识深处那点“想回母亲身边睡觉”的本能渴望,加以引导和放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冷眼旁观的阿棺,动了!
他背上的黑色棺椁,棺盖突然无声滑开一条缝隙!
一股比血蛭子体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死寂之气汹涌而出!
这股气息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锁链,闪电般缠住了那条被安心意念影响的血蛭子体,猛地一拉!
“吼——!”
血蛭子体发出痛苦的咆哮,竟被那灰黑锁链硬生生从沼泽中扯出一大截!
锁链死死勒进它的躯体,疯狂汲取着它体内浓稠的血气与混乱魂力!
子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阿棺!你做什么?!”
秃顶老者惊怒交加。
这血蛭子体是鬼市重要资产,岂容他人掠夺?
阿棺面无表情,只是空洞的眼神扫了秃顶老者一眼,继续催动锁链汲取。那棺椁缝隙中,隐隐传来满足的吞咽声。
他在用引魂棺吞噬血蛭子体的力量!
而且,显然是看准了安心削弱子体、制造破绽的时机!
司徒晦也注意到了这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
引魂棺竟有如此威能?
阿棺的插手,让战场局势再次变化。
鬼市秃顶老者又惊又怒,分神之下,被柳玄风抓住破绽,一剑刺穿肩胛,惨叫着倒退。
妖艳妇人也被司徒晦趁机一掌震退。
魏殳却心头一紧。
阿棺此举,看似帮他们分担了压力,实则目的不明,且暴露了引魂棺的恐怖。
更重要的是,安心此刻全部心神都在影响血蛭子体上,对自身安危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果然,就在阿棺全力汲取第二条血蛭子体、司徒晦击退妖艳妇人、众人注意力分散的刹那——
第三条一直游弋在侧的血蛭子体,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放弃了原本的目标,如同鬼魅般从水下潜行而至,快如闪电,从魏殳和安心侧后方的泥水中暴起!
布满吸盘的顶端并非抽击,而是如同花瓣般张开,露出中心一个黑幽幽的孔洞,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锁定安心!
这畜生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安心!
之前的一切,竟可能是佯攻或等待时机!
“安心!”
魏殳目眦欲裂,想要回身,却被那吸力牵扯,动作慢了半拍!
柳玄风、石猛等人也被变故惊住,救援不及!
眼看安心就要被那黑洞吸入,她身上一直佩戴的护魂木牌再次自动激发,乳白色的光晕形成屏障,死死抵住吸力!
但血蛭子体力量极大,光晕剧烈颤抖,迅速黯淡!
“阿棺!”
魏殳急吼,此刻唯一可能来得及救援的,只有距离较近、且似乎对安心“志在必得”的阿棺!
阿棺闻声,转头看向这边。
他眼中依旧空洞,但按在棺椁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被安心意念影响、又被阿棺锁链缠住的那条血蛭子体,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哀鸣,残存的躯体猛地一挣,竟带着那灰黑锁链,狠狠撞向第三条偷袭安心的子体!
“砰!”两条子体撞在一起,汁液横飞!偷袭的吸力顿时中断!
是安心!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竟强行将安抚引导的意念,转为一种更直接的、刺激其痛苦本能的冲击,驱使它做出了这近乎同归于尽的撞击!
“噗!”安心喷出一小口鲜血,魂火剧烈摇曳,软软倒下。
连续高强度催动能力,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意念冲击,对她负荷太大。
“安心!”魏殳抢上前,一把抱住她。
而此刻,场中形势再变!
两条血蛭子体重创纠缠,阿棺的锁链也被波及。
司徒晦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顾伤势,身形化作一道紫影,直扑魏殳怀中的安心!
他要趁乱抢人!
“司徒晦!你敢!”柳玄风怒喝,挺剑拦截。
但司徒晦身法诡秘,硬受柳玄风一剑划伤肋下,掌中凝聚起一团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拍向魏殳!
这一掌不求杀敌,只求逼退魏殳,夺走安心!
魏殳一手抱着昏迷的安心,一手持桃木枝,眼看难以完全避开这阴毒一掌。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倏然而至,挡在了魏殳身前!
是阿棺!
他竟然用那口沉重的黑色棺椁,挡住了司徒晦的阴煞掌力!
“咚!”
闷响如敲破鼓。
棺椁纹丝不动,表面泛起一层幽光,将那阴煞之气尽数吞没。
司徒晦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退数步,惊怒交加地看着阿棺:“你?!”
阿棺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将棺椁重新背起,嘶哑道:“主人……要活的。”
他竟是在阻止司徒晦伤害安心!
理由仅仅是“主人要活的”!
趁此机会,柳玄风、石猛、云苓、荆红迅速逼退对手,护到魏殳身边。
黄柏也带着陈九等伤员靠拢过来。
鬼市一方,秃顶老者重伤,妖艳妇人被司徒晦所伤,三条血蛭子体两重创一被阿棺压制,其余修士也死伤不少,攻势顿缓。
三方再次陷入短暂的对峙,但气氛比之前更加诡谲。
司徒晦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阿棺和魏殳怀中的安心。
鬼市秃顶老者则在几名手下搀扶下,怨毒地看着众人,尤其是阿棺。
阿棺则沉默地站在魏殳等人侧前方,背对众人,面向司徒晦和鬼市方向,姿态莫名。
魏殳快速检查安心状况,魂火虚弱但未溃散,只是透支过度。
他心中焦急,必须立刻带她离开这险地疗伤。
但眼下,如何脱身?
“司徒使,”
魏殳深吸一口气,强压伤势和焦躁,看向司徒晦,“鬼市虽暂退,但难保没有后援。
你我在此拼个两败俱伤,只会便宜了旁人。
不若暂且罢手,各走各路。
至于安心……
她如今昏迷,强行带走,若途中出了差错,对贵宗的‘幽冥眼’计划,恐怕也是损失吧?”
他又转向阿棺,语气复杂:“阿棺,多谢方才援手。你家主人既要‘活的’,想必也不愿看到她此刻出事。不如,也暂且退去,待她恢复,再论其他?”
魏殳这是在利用两方对安心“活着”的需求,争取喘息之机。
同时,点出鬼市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
司徒晦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
阿棺沉默不语,似在传讯。
片刻后,司徒晦冷哼一声:“小子,算你走运。本使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但这女娃,我幽冥宗志在必得!你们逃不远!”
说罢,他竟不再犹豫,带着剩余的两名手下,迅速退入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他走得干脆,显然另有算计,或确实忌惮鬼市援兵和阿棺的引魂棺。
阿棺见司徒晦退走,缓缓转身,空洞的眼睛看了看魏殳怀中的安心,又看了看魏殳,嘶哑道:“主人说……‘钥匙’暂寄你处。三月后,‘葬魂谷’外,‘往生渡’前,带她来。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死寂之气再次弥漫。
说完,他背起棺椁,走向那两条尚在微微抽搐的血蛭子体残躯,引魂棺再次张开缝隙,将其缓缓吞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沼泽深处。
鬼市秃顶老者见状,知道今日已不可为,恶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在手下的搀扶下,也迅速撤离。
转眼间,刚才还杀声震天的古河道,只剩下魏殳等人和满地狼藉。
众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柳玄风最先反应过来,“鬼市和幽冥宗都可能去而复返!”
魏殳点头,将安心小心背起:“走,先离开沼泽!”
在安心昏迷无法指引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凭着记忆和大致方向,朝着北方拼命赶路。
每个人都带着伤,疲惫不堪,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们。
直到天色微明,彻底远离了那片交战区域,找到一处隐蔽的、干燥的丘陵洞穴,众人才敢停下。
安置好伤员,布下简易警戒。
魏殳将安心平放在干燥的草铺上,持续为她渡入温和的玄冥之力,辅以黄柏调制的安神汤药。
“安心姑娘这次,真是……”
黄柏把脉后,神色复杂,“魂力透支严重,但根基未损,反而……那愿力核心与护魂木牌的力量,似乎在与她魂魄更深地融合。等她醒来,能力恐怕会更进一步。只是这负担……”
魏殳默然。
安心的能力成长飞快,但每一次爆发,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而他们面临的敌人,却一个比一个强大,目标都指向她。
“葬魂谷……往生渡……”
柳玄风咀嚼着阿棺留下的话,“收尸人给了三个月期限。看来,他暂时不会主动追杀,但到时候若不带安心去,恐怕……”
“幽冥宗也不会罢休。”
云苓担忧道,“司徒晦退走时的话,不像是虚张声势。”
石猛烦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把安心妹子交出去?”
“绝不可能。”
魏殳斩钉截铁。他看着安心苍白的睡颜,眼神坚定,“既然他们都想要‘钥匙’,那这‘钥匙’本身,或许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三个月……足够我们了解真相,提升实力,寻找破局之法。”
“魏兄有何打算?”柳玄风问。
魏殳沉吟:“首先,必须彻底离开黑水沼泽,找到安全的地方让安心和大家养伤。
其次,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幽冥眼’、‘葬魂谷’、安心的身世、还有我体内这金晶的来历。
黄先生见多识广,可知何处能查到这些上古秘辛?”
黄柏思索道:“这类记载,多在传承久远的大宗门、古老世家,或者……
某些专营古籍秘闻的灰色势力手中。
我们眼下势单力孤,接触大宗门风险太大。
或许……可以试试‘风雨楼’?”
“风雨楼?”
荆红挑眉,“那个号称‘天下之事,皆可买卖’的情报组织?代价可不菲。”
“代价可以想办法。”
魏殳道,“总比盲目乱闯强。我们先确定下一个落脚点。”
柳玄风查看地图:“穿过这片丘陵,再往北百余里,应该就能完全离开黑水沼泽范围。那边毗邻‘苍梧山脉’南麓,地形复杂,人烟稀少,或许能找到隐蔽之处暂避。”
计议已定,众人抓紧时间休息疗伤,准备继续北上。
前途依旧迷雾重重,强敌环伺,但至少,他们暂时又闯过了一关。
而昏迷中的安心,眉心愿力核心微微闪烁,似乎在做着什么深远的梦。
梦中,有无数纷乱的画面和声音,有古老的祭坛,有哭泣的魂灵,有冰冷棺椁的低语,也有温暖木牌的微光……还有,一个模糊的、呼唤着她的名字的温柔声音……
她的“通灵”之力,正在这沉睡中,悄然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