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夏末。
京郊西苑,一处原本只用于皇家游猎的广阔草坪,此刻却被装点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特所在。
这里,就是秉笔太监魏忠贤遵照皇帝的“神谕”奇珍雅集”的举办地。
没有传统的亭台楼阁,没有曲水流觞。
整个会场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
广场的最前方,用汉白玉临时搭建起了一个半人高的平台,平台中央,只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桌子,上面用明黄色的锦缎覆盖着,隐约能看到一个玲珑剔透的轮廓。
平台之下,是数百张铺着锦垫的椅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全都面向平台,俨然一副后世“产品发布会”的场景。
这种新奇的布置,让每一个到场的宾客,都感到既新鲜,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被郑重对待的仪式感。
午后,阳光正好,温度适宜,小冰河时期让烦躁的酷热早早就离了场。
一辆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在禁军的指引下,井然有序地停在了广场外。
京城里最顶层的王公贵族、勋贵藩王们,携带着他们府中身份最尊贵的女眷,陆续到场。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珠光宝气,衣香鬓影,几乎汇集了整个大明朝最顶尖的权势与财富。
女眷们被引到了最前排的位置,她们很快便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开始了她们独有的社交。
“哎呀,李家姐姐,许久不见,您这身蜀锦的褙子可真是漂亮,衬得您这皮肤,越发白皙了。
定国公徐家的郑氏,拉着英国公张家的李氏的手,亲热地说道。
李氏温婉一笑,她乃是将门之后,气质比寻常贵妇更多了几分英气,但言语间却滴水不漏:
“郑妹妹说笑了。倒是你,我听说前几日‘西海通’商号又进了一批新的东海珍珠,想必你又得了不少好东西吧?”
“嗨,别提了。”
武定侯郭家的张氏凑了过来,她性格泼辣,快人快语,
“那些个俗物,看都看腻了。
我倒是好奇,今天陛下费这么大周章,把咱们都请来,到底是要看个什么‘天降祥瑞’?”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她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摆在平台中央的、神秘的锦缎之下。
“我倒是听我家老爷提了一嘴,”襄城伯李家的陈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听说,是皇家科学院的宋院长,遵照陛下的‘仙法’,用上万朵上好的玫瑰,才炼出那么一小瓶的‘神物’。名字,好像叫什么‘晨曦之露’。”
“‘晨曦之露’?”众人都被这个充满诗意的名字吸引了,“那到底是何物?有何奇效?”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陈氏摇了摇头,“不过,你们看那请柬上写的,‘脱胎换骨、驻颜增媚’,想来,定是与我们女人家有关的宝贝。”
这番话,更是勾起了所有贵妇人的好奇心。
她们这一生,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没见过?唯一能让她们真正动心的,也只有“青春”与“美貌”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个刚刚从宫里参加完皇后茶会回来的小侯爷夫人,突然凑了过来,用一种只有她们几人能听到的、夹杂着兴奋与一丝羞涩的声音,说道:
“几位姐姐,我我倒是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传闻。”
“哦?快说来听听!”
那小侯爷夫人看了一眼西周,才红着脸,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我听宫里的坤宁宫的掌事姑姑说,皇后娘娘前几日,试用了一下那‘晨曦之露’”
她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结果如何?”众人急切地追问道。
“结果”那小侯爷夫人一咬牙,飞快地说道,
“结果当晚,陛下就就在坤宁宫,歇下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啊!你这小蹄子,急死个人了!”性格最急的武定侯夫人张氏催促道。
“而且,第二天早上,那掌事姑姑亲耳听到,皇后娘娘对贴身宫女说说陛下他,仿佛仿佛回到了大婚之夜,龙精虎猛,一夜一夜七次!”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贵妇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们一个个都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震惊,随即,又化为一种无法抑制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热!
一夜七次?!
这这哪里是什么香水?这分明是是仙丹啊!
“我的天爷!此话当真?!”定国公夫人郑氏,第一个回过神来,她一把抓住那小侯爷夫人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千真万确!那可是坤宁宫的掌事姑姑亲口说的!”
这个小侯爷夫人是楚凡提前安排好的。
所谓的一夜七次,也是瞎编的,商品嘛!
虚假宣传,谁不会呢!
整个贵妇圈,彻底炸了。
她们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欲望,是重新燃起的希望,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唉,你们是不知道啊。”英国公夫人李氏,这位一向端庄的将门虎女,此刻也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自从我家那口子,前年抬了那个扬州瘦马进门,就跟被狐狸精勾了魂一样,我这正房啊,他一个月都不见得能踏进一步。”
“谁说不是呢!”
武定侯夫人张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家那个死鬼,更不是东西!天天就知道往那几个小妖精的院子里钻!前儿个我不过是多问了一句,他还嫌我人老珠黄,是个管家婆!我呸!要不是老娘娘家势大,怕是连这正妻的位子都保不住了!”
一番话,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她们是这个帝国最顶层的女人,她们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却也忍受着最深沉的孤独和寂寞。
她们的丈夫,一个个都三妻西妾,家里的莺莺燕燕,比后花园里的花还多。
她们这些正妻,早己成了摆设,成了家族联姻的工具。
而现在,一个能让她们的丈夫“回心转意”,能让她们重新找回“新婚之夜”的“神物”,就摆在她们的面前!
这,谁能不疯?!
“不行!”
武定侯夫人张氏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今天,无论花多少钱,老娘都必须把这瓶‘晨曦之露’给弄到手!我倒要看看,是我这‘神物’厉害,还是他府里那几个小妖精的腰更厉害!”
“没错!我也要买!”
“算我一个!老娘的私房钱,今天就全砸在这上面了!”
一时间,整个会场的气氛,在魏忠贤还没登台之前,就己经被这群“为爱冲锋”的贵妇人们,彻底点燃了。
而就在此时,一个负责监视会场动向的锦衣卫暗探,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用密语写成纸条,塞进了一只信鸽的腿筒里。
片刻后,乾清宫内。
楚凡看着田尔耕呈上来的密报,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那套融合了“饥饿营销”、“功效夸大”和“精准定位客户痛点”的现代营销组合拳,己经成功地,打响了第一炮。
“很好。”他喃喃自语。
“鱼儿,己经开始抢食了。”
“接下来,就看魏忠贤这个‘渔夫’,怎么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