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光堂就坐落在孤儿院后方不到一公里的半山坡上。再往后就是西山公墓。
墙体斑驳,彩绘玻璃有几处碎裂,像被时光咬出的缺口,却仍倔强地维持着哥特式建筑的庄严轮廓。
在陈骁的记忆中,每逢周日清晨,总有七八位年长的信徒提着布包,颤巍巍地来做礼拜。
他们在长椅上跪下,双手合十,低声祷告,再默默离去,彷彿这座教堂是他们与上帝对话的唯一通道。
此刻不是礼拜时间,教堂内外一片寂静。
风穿过松林,拂过石阶,连鸟鸣都显得遥远。
陈骁快步穿过熟悉的小径,青苔在石缝间蔓延。他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橡木门,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像是惊醒了沉睡二十年的旧梦。
他加快脚步,迅速穿过空荡荡的教堂正厅,径直走向侧后方那道螺旋石梯,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石壁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石阶被时光打磨得光滑,他三步并作两步向上攀登,将昏暗的光线甩在身后。
越往上,光线越暗。终于,他踏上钟楼平台。那座锈迹斑斑的旧钟静静悬挂,钟摆早已停摆,却仍像一颗沉默的心脏。
他略作喘息,抬头望向内侧上方——
那个离地约两米五、通往尖顶检修空间的方形洞口——他童年记忆中的“灯塔”,依旧如当年看起来那般隐蔽。
他在角落找到一个结实的旧木箱,应该是教堂修缮时留下的。他将木箱拖到洞口下方,踩了上去,踮起脚尖,双手刚好够到洞口边缘。
他双臂用力,引体向上,灵活地钻入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尖顶内部比他记忆中更加低矮,他必须弯着腰。几缕光线从木板的缝隙透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但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一堆腥臭的蝙蝠屎和厚厚的灰尘。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停留在一处不起眼的砖墙上。其中一块砖的缝隙略显宽大,他用指甲试探性地抠了抠,惊喜地发现砖块竟是松动的。
心跳骤然加速。
他十指持续发力,慢慢将那块砖抠了出来,露出一个仅容手掌探入的暗格。
伸手进去摸索,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用厚实防潮油布包裹着、捆绑得十分仔细的方形物体。
他强压住激动,迅速而小心地解开绑绳,掀开油布。”的硬皮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
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边缘微微捲曲、色彩有些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中央,一位身着旗袍的捲发女子优雅地站立着,怀中抱着一个女婴。
她右侧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英俊男子,眉目间透着儒雅气质;
左侧则是年轻时的顾大龙,神情拘谨却难掩关切。
三人身前,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约莫六七岁年纪,正对着镜头微笑。
照片的背景似曾相识,似乎是海边的某个观景台。
人像旁曾有钢笔标注的痕迹,如今已模糊难辨。陈骁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光亮仔细辨认,勉强认出了几个字迹:“父明远”“马顾晚晴”“雨”“马尧”。
“爸爸陈明远妈妈顾晚晴妹妹小雨而那个男孩是我陈骁!”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每一个人的面容,最终停留在那个穿西装的男孩脸上。
这就是他家的全家福!
那个男孩是他,那个女婴是小雨,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
这就是他失去的记忆,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根源。
这个认知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原来顾大龙不仅是孤儿院的门卫,更是母亲的兄长。他守护的,不仅是孤儿院的门,更是他一家人的最后念想。
心脏像被什么攥紧,眼泪没忍住砸在相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骁将照片紧紧贴在胸前,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
二十年的谜团在这一刻终于解开,却带来了更多疑问:为什么他们会流落孤儿院?
父母亲是什么人?现在身在何处?
顾大龙为何要以生命守护这个秘密?
窗外的风声忽然变得急促,彷彿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陈骁迅速将笔记本和照片重新包好,塞进怀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负的不仅是寻找真相的使命,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血脉传承。
而这座尘封的“灯塔”,终于照亮了他回家的路。
“找到了?是笔记本!哈哈哈天助我也!”
赵老四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检修口传来,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完全堵住了洞口的光线。“我盯了顾大龙整整四年,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系统:高威胁目标确认!环境密闭,逃生路径受阻。
陈骁死死攥紧手中的油布包,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是你杀了顾伯伯?”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赵老四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匕首,“顾大龙是陆明远的大舅子,当年在基地做门卫,后来突然消失。组织一直怀疑他私藏了陆教授的笔记本,四年前才查到他躲在这个鬼地方当看门狗。”
锋利的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系统:检测到武器——高碳钢匕首,长度约22。威胁等级:高。建议:保持距离。】
“我们的人拷问了他三天三夜,这老骨头硬是不肯开口。所以派我守在他对面,这一守就是四年——四年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天在水库,他竟敢指着我的鼻子骂街。我一时没忍住,给了他一棍子,他一下没站稳,就掉进水里了。”
陈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把他打下水,见死不救?”
“救他?”赵老四嗤笑,“他死了我才好交差!本来明天就要撤了,没想到临走前还能等到你这条大鱼。”他伸出沾着泥污的手,“把笔记本交出来,看在它份上,我可以留你一条活路。”
【系统:目标情绪波动剧烈,攻击意图显着增强。侦测到下方存在第二个生命体征。警告:当前位置极度不利!】
“畜生!”
陈骁怒喝一声,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那张丑恶的脸!
赵老四敏捷后仰,匕首在空气中划出寒光:“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不把笔记本交出来,老子剥了你的皮!”
这时陈骁才注意到,赵老四竟是踩在另一个同夥的肩上。
【系统:检测到结构薄弱点——右侧拱窗木质框架腐朽度78。紧急逃生协议启动:建议全力击破该窗口脱离。】
他心一横,再次奋力蹬出——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赵老四面门上。只听一声惨叫,两人叠罗汉般向后栽倒,重重摔在钟楼的地板上。
【系统:威胁暂时解除,但援兵正在接近。检测到三个新增生命信号携带武器从楼梯快速上来!剩余安全窗口:约45秒。】
陈骁毫不犹豫地冲向系统指示的右侧拱窗,用力扯开腐朽的木格栅。
“别让他跑了!”下面传来赵老四气急败坏的吼声,“堵住所有出口!”
凛冽的风从破开的窗口灌入,陈骁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藏着家族秘密的墙洞,将油布包死死塞进怀里。
【系统:高度评估:约5米。。。
逃脱路线生成:穿过墓地,进入西山树林。
顾伯伯用生命守护的秘密,照片上父母未解的笑容——这一切,他绝不能辜负。
他深吸一口午后炽热的空气,攀上窗沿,纵身跃入下方刺眼的阳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