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冬,中原早已是朔风凛冽。
然则一路南下,风霜渐消,湿热之气扑面而来。
自成都出发,耗时两个多月有余。
诸葛亮、戏忠、吕布率领的使团,终于踏入了交州的土地。
一千陷阵营精锐,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毫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
长途跋涉的疲惫,似乎根本不存在于他们身上。
唯有铁一般的纪律,和深入骨髓的杀气。
队伍中央,一面巨大的玄鸟大旗迎风招展。
黑色的旗面上,金线绣成的三足玄鸟栩栩如生。
这是冀王刘景的王旗。
旗帜所至,便是王土。
吕布身骑赤兔,手持方天画戟,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并未穿戴那身繁复的兽面吞头连环铠。
只着一身轻便的皮甲,但那股源自尸山血海的凶煞之气。
却比任何铠甲都更让人心惊胆寒。
他身后,诸葛亮与戏忠并辔而行。
少年一袭青衫,手持羽扇,神情淡然,不时打量着四周的景物。
戏忠则眯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亮弟,你看,这交州的山水,与中原大不相同啊。”
戏忠轻声说道。
“嗯,山更高,林更密,水更绿。”
诸葛亮颔首。
“只是这湿热之气,让北方的将士们有些难受。”
戏忠笑道:
“无妨,奉先治军之严,天下无双。”
“别说区区湿热,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能踏平了。”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陷阵营的背影,充满了信心。
刘景军入境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交州。
从边境的关卡,到沿途的县城。
所有交州官吏,在看到那面玄鸟大旗和那支沉默的军队时。
无不肝胆俱裂。
“快!八百里加急!上报番禺!”
“冀州军入境了!为首的是是吕布!”
“什么?护卫?你管这一千人叫护卫?”
“那气势,那杀气!说他们是来屠城的我都信!”
一道道加急文书,雪片般飞向交州治所番禺。
士燮的府邸之内。
这位在交州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此刻正捏着一份份战报。
手心全是冷汗。
“吕布”
“刘景竟然派了吕布亲至!”
士燮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他身旁的几位心腹幕僚,同样是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吕布之名,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这八个字早已传遍天下。
那是斩杀了无数胡人名将,令塞外异族闻风丧胆的绝世凶神!
现在,这尊杀神带着他麾下最精锐的陷阵营。
来到了交州。
这是来劝降的?
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整个交州的脖子上!
“府君,这这该如何是好?”
一名幕僚颤声问道。
“冀王此举,分明是示威啊!”
“一千陷阵营,足以凿穿我们任何一支军队!”
“更何况还有吕布!”
士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饱读诗书的儒臣,知道审时度势。
刘景已经一统大汉疆域,坐拥十三州之十二。
大势早已不可逆转。
他本就存了归降之心,只是想待价而沽,为士家争取更多利益。
可现在,吕布的到来,将他所有幻想全部击碎。
刘景根本不打算跟他讨价还价。
这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府君,我们要不要集结兵马,以防万一?”
另一名心腹壮着胆子提议。
话音未落,士燮便猛地将手中竹简砸在地上。
“糊涂!”
他怒喝道。
“集结兵马?你是想让整个士家,乃至整个交州,都化为焦土吗?”
“在吕布面前集结兵马,那不叫防备,那叫挑衅!”
“那是取死之道!”
众人顿时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再言。
士燮在屋内来回踱步,额头青筋暴起。
良久,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传我将令!”
“命沿途所有郡县,不得有丝毫阻拦!”
“开仓放粮,好生招待冀王上军!”
“另外,备好车马仪仗!”
士燮的声音斩钉截铁。
“本官,要亲率交州全体文武,出城三十里,恭迎冀王使团!”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出城三十里迎接,这是接待君王才有的最高礼节!
士燮这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距离番禺百里之外。
使团安营扎寨。
戏忠看着远处番禺的方向,对诸葛亮笑道:
“亮弟,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给足士府君思考的时间。”
“我猜,不出三日,他便会亲自前来。”
诸葛亮摇着羽扇,微微一笑。
“先生所言极是。”
“士燮乃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吕布带来的威慑力。
仅仅第二天。
斥候便飞马来报。
“报!”
“交州刺史士燮,已率交州文武百官,出城而来!”
“仪仗延绵十里,正朝我军大营方向而来!”
“如今,已在三十里外官道旁等候!”
戏忠闻言,与诸葛亮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看来,士府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心急。”
戏忠抚须笑道。
“走吧,亮弟。”
“去见见这位交州的土皇帝。”
“奉先,整军!”
一声令下,陷阵营再次集结。
一千将士,悄无声息地列成方阵。
冰冷的铁甲在南国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斜指苍穹。
诸葛亮与戏忠被簇拥在军阵中央。
一行人,向着三十里外的官道,缓缓行去。
官道之上。
士燮身着最隆重的朝服,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交州文武官员。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紧张地望着远方。
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一面巨大的玄鸟大旗,率先映入眼帘。
紧接着,是一支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军队。
沉默,肃杀。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士燮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当他看清为首那人时,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一个何等雄壮威武的男人!
跨坐神骏无匹的赤红宝马之上,身形高大如山岳。
明明只是随意地坐在马上,却散发出一股吞食天地的霸气。
一双眼睛,睥睨之间,仿佛神魔降世。
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感觉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吕布!
这就是吕布!
士燮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若是稍有迟疑,此刻的番禺城,恐怕已是血流成河。
他连忙整理衣冠,脸上挤出最恭敬、最谦卑的笑容。
准备迎接这位决定交州命运的杀神。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行礼时。
他却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那尊魔神般的吕布,只是护卫在侧。
在军阵最核心的位置,被无数精锐将士拱卫着的。
另有其人。
士燮的目光,越过吕布那魁梧的身躯。
他看到了副使位置上,那个面带微笑的中年文士。
想来这位便是斥候传来的消息刘景手下的谋士戏忠了。
可主使呢?
士燮的视线继续移动。
最后,定格在了队伍最中央,那个手持羽扇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看上去年纪不过十四五岁。
面容俊秀,一袭青衫,在铁甲丛中显得格外单薄。
可他的一双眼眸,却古井无波。
面对自己这位交州之主,和身后上百名官员。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让人心慌。
士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
这就是冀王派来的正使?
一个黄口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