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没抬起，王准的肩只微微向后侧了半分。
身后的张文和沈石会意，带着拉詹退到了一边，眨眼间，317的门口就只剩下了王准和小黑。
他抬手，落下。
“砰——”
“砰——”
两次敲门之间，王准刻意把间隔拉得很长，长到足够屋里的人走到门边。
但他没听到脚步声。
继续抬手，落下。
“砰——”
“砰——”
等了近二十秒，门里一片死寂。
王准的视线垂下来，沿着门板一寸寸向下移，最终钉在防盗门与地面的交界处。
底部没有空间，连张纸都塞不进去……看来，让小黑重操旧业的路子走不通。
得换个法子！
几人站在走廊里开始商量——
撞门的动静太大，叫物业还得各种扯皮，其他法子要么工具不全要么耗时长……
比来比去，最悄无声息的路径，还是得落在小黑身上。
五分钟后，站在门口等候的王准就听到了一声锁舌弹开的轻响。
紧接着，厚重的防盗门向内移动了一寸，门轴发出干涩绵长的“吱呀”。
王准停在玄关处，视线穿过客厅，落在阳台那扇敞开的玻璃门上。
浅色窗帘被风一下一下地吹起，又落下。
“小黑真乖，里面没人吗？”他手一伸，握住了漂浮在空中的伞柄。
“咦咦！”
两个咦？
到底是没人还是有人？！！
他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
对小黑，千万不能用反问句。
这小妮子的语言系统里，没有迂回，只有最直接的‘是’或‘否’。
他吸了口气，将问题拆成最直白的字句：“小黑，里面有没有人？”
“咦！”
有人！
杨迪在！！！
王准猛地转过头，手背朝外迅速一挥，刚跟进玄关的张文被他用手势截住。
室内空间逼仄，真要发生什么，人多反而成了累赘。
门，保持着敞开的状态。
王准踮着脚，背贴墙壁，一小步一小步地将重心往前移。
先入眼的是一台电脑，处于待机状态，屏保的抽象画面不停流转、变形。
他脚步没停，屏住呼吸继续向前挪了几步。
目光掠过桌沿，再往里——
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被子下面隆起一道躺着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
——有人。
正在熟睡。
王准停在了床边三步之外。
床上的人侧身蜷着，脸完全埋进被褥深处，只有几缕黑发从被缘钻出来，缠在枕头的褶皱间。
被子从肩膀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绷出一道静止的弧。
又到了必须选择的关口，王准的手悬在了半空——
掀，还是不掀？
床上躺着的这个人肯定是杨迪……可他究竟是陷在深睡里，还是已经沉入了永眠？
隔着厚厚的被子，王准看不到对方的呼吸起伏。
就在他犹豫着该用哪种方式掀开的刹那，被子底下，动了。
那不是蓄意为之的动作，也不急促……
看起来更像是沉睡中的人那种无意识的翻身。
紧接着，枕头上的头颅跟着身体同时转动，半张脸从被沿下缓缓露了出来。
王准脚跟瞬间发力向后撤，三步就退到了阳台门边。
右手探入怀中，再抽出来时，带上了枪。
窗帘在风里轻轻晃动，漏进的日光正好切过床上那张脸——
尸斑、血痕、异常扩张的耳廓，都在光里清清楚楚。
会动的、正在睡觉的……尸体？！
他几乎立刻就在心里给杨迪钉上了标签！
这标签准不准另说，但王准可以肯定——
人绝对已经死了，尸斑就是铁证！！！
他在医学院的公开课上学过，只有血液彻底停止流动后，才会这样沉积下来。
只是看起来，对方不像是丧尸……
刚想指挥着小黑上前去捆住对方，没料到大门外抢先有了动静。
张文也是心急，他看见王准退至阳台边抬枪的瞬间，心下一紧，‘潜影无踪’本能发动。
身影自玄关处迅速淡化，下一秒彻底融进室内的空气中。
紧接着，书桌前那张沉重的人体工学椅突然腾空而起，抡过半圈，带着沉闷风声狠狠砸向床上那张带着尸斑的脸！
“砰——！”
钝响炸开的同时，王准的视线迅速扫过房间，他看不见隐身的张文，只能对着空气厉声喝道：
“张文，退出来！”
“小黑，上！”
张文很听话，小黑也很听话，一人一伞反应快得像同一根神经牵动。
可床上那‘人’——
被工学椅的金属底座砸得颅侧凹陷、皮开肉绽的杨迪，居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偏了偏头，咂了咂嘴，然后极其自然地、带着沉睡者那种迟缓的黏重感，又翻了个身。
脑袋上的窟窿压住了枕头，血慢慢渗进枕芯，他却像是睡得更沉了。
室内，陷入了几秒凝滞的寂静。
“咦咦咦——？”
小黑伞柄一斜，伞身也随着朝左歪了歪，这是她第一次用三个同样的单音发问。
只一瞬，王准就读懂了那三个“咦”里裹着的迟疑：
还捆吗？
“捆吧捆吧，捆着安全一点。”
王准手腕一翻，将枪收回腰侧，下颌朝门外的沈石微微一抬，音量提高：“你们进来吧，关门。”
……
“他是……杨迪？”沈石走上前，视线移向半空——
棉被厚厚缠裹的男人被小黑吊起，悬在离地约一米的高度，微微晃动。
他向前又迈了两步，目光仔细扫过杨迪暴露在外的侧脸与颈项。
“……他应该是死了吧？”
“嗯，确实死了……可他也在‘睡觉’。”王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现象，他只能摊摊手，示意沈石自己观察。
沈石上前，小黑将悬吊的躯体稳固定位。
对方身上的尸斑与颅侧的创口清晰可见，但他仍是俯身进行了基础查验——拨开眼睑检视瞳孔，又探指按压颈动脉。
退回到王准身侧，沈石开口：“确认杨迪死亡，根据尸斑扩散程度和角膜混浊情况，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天前。”
王准一愣，“两天……那就是48小时前？”
“对，他在我们进来的第一天就死了，并没有复活。”沈石猜到了王准心里所想，“现在的他……只是维持在一种死亡的状态下，继续‘活动’。”
“不算人，也不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