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斩首行动
大帐之内,空气仿佛凝固。
林远平静吐出的七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邱忠的人头。”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看向张辅,眼中满是惊骇。
疯了。
这小子一定是疯了!
邱忠是谁?当朝司礼监秉笔太监,天子近臣,权倾朝野。他的势力,早已渗透到朝堂与军队的每一个角落。
刺杀这样一个人,与谋逆何异?
张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远,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邱忠在京城,你在交趾。”
“相隔数千里,你要如何取他的人头?”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考校。
林远躬身,声音依旧平稳。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邱忠在交趾布下的,就是他的蚁穴。末将,愿为将军,为大明,将这些蚁穴,一个个,尽数捣毁。”
“蚁穴毁,大堤危。届时,不需末将动手,朝堂之上,自有人会取他的人头。”
好一个“蚁穴毁,大堤危”。
张辅的眼中,终于爆出一团璀璨的精光。
他没有看错人。
眼前的少年,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远超同龄人的心智与格局。
他不是一个只知杀戮的莽夫,而是一柄,懂得如何精准刺入敌人心脏的,绝世凶刃!
“好!”
张辅重重一拍桌案,正要说话。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愤怒的喝骂声。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滚开!老子为大明流过血,杀过贼!你们这群没上过战场的软蛋,也敢对老子动手?!”
“让陈默出来!让大将军出来!我要当面问个清楚!我李庆,究竟犯了何罪!”
声音狂暴,中气十足,正是刚刚被拖出去的游击将军,李庆。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李庆竟然敢公然反抗。
“砰!”
一声巨响,大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两名负责押送的亲卫,口吐鲜血,倒飞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出笼的猛虎,闯入帐中。
正是李庆!
他挣断了绳索,浑身煞气腾腾,手中还提着一把从亲卫手上夺来的长刀,刀口上,鲜血淋漓。
他身后,高展带着十几名亲兵,个个带伤,正将他死死围住,却又不敢轻易上前。
李庆的武艺,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强悍,尤擅使一把开山大斧,曾有阵前连斩三名敌将的记录。
此刻虽然被夺了兵器,赤手空拳,却依旧无人能制。
“李庆!你好大的胆子!”
陈默勃然大怒,抽出腰间的佩刀,便要上前。
“住手。”
张辅的声音响起,他拦住了陈“默。
老将军的目光,落在状若疯虎的李庆身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还有何话说?”
李庆看到张辅,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很快便被无尽的怨毒与疯狂所取代。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刀,重重插在地上。
“大将军!”
他声泪俱下,声若洪钟。
“末将冤枉!”
“末将自入伍以来,大小上百战,为大明镇守边疆,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黑风山一战,末将更是身先士卒,手刃十余名叛军!”
“末将不信,大将军会因为一个黄口小儿的几句谗言,就定了末将的死罪!”
他说着,猛地转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远。
“就是他!林远!”
“他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大将军和千户大人!那份名单,定是他凭空捏造,用来排除异己!”
“我不服!”
李庆猛地站起,用刀尖直指林远,声嘶力竭地咆哮。
“我李庆,不信鬼神,只信手中刀!”
“林远!你若真有本事,就与我在这帐前,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公平一战!”
“你若能胜我,我李庆人头落地,绝无半句怨言!”
“你若不敢,便证明你心中有鬼!你才是真正的奸细!”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无数听到动静的士兵,都从营帐中探出头来,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刚刚被清洗的恐惧,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动得暗流汹涌。
高展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李庆这一手,太毒了。
他这是要用自己的命,来赌整个清洗行动的合法性。
赢了,他或许能博得一线生机,甚至,引发哗变。
输了,也不过是早死片刻。
而林远,却被架在了火上。
答应,李庆是军中成名已久的猛将,林远虽然屡创奇功,但毕竟年轻,谁也说不准,会不会|阴沟里翻船。
不答应,则坐实了李庆“心中有鬼”的指控,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林远,不要冲动。”陈默压低了声音,在林远耳边说道,“此人天生神力,已入二流武者顶峰,不可小觑。”
张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远,等待着他的选择。
林远笑了。
他缓缓走上前,与那魁梧如铁塔的李庆,相隔五步,对视。
“你想怎么死?”
他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李庆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好!够狂!”
“小子,我也不欺负你!我不用刀,让你三招!”
“三招之内,你若能伤到我半根毫毛,我李庆,自刎当场!”
他将长刀,狠狠一掷,那刀,带着风声,深深插|入了数十步外的校场旗杆之上。
他拍了拍自己,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满脸的轻蔑与不屑。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小白脸,除了会告密,还有什么本事!”
林远,摇了摇头。
“不必三招。”
“杀你。”
“一招,足矣。”
话音未落。
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
他的身影,在所有人眼中,瞬间,变得模糊。
【追风步】!
李庆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凭借着,战斗的本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将全身的内力,都灌注其上!
他自信,以自己的横练功夫,就算是一头奔跑的犀牛,也休想撞退他半步!
然而。
他错了。
他面对的,不是犀牛。
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砰——!”
一声,沉闷到,让所有人,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响!
林远,一拳。
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正正地,轰在了李庆,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庆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眼中的轻蔑,化作了,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格挡的,不是一个拳头。
是一座,从万丈高空,轰然砸落的,山!
一股,他此生,从未感受过的,恐怖力量,摧枯拉朽般,撕碎了他的护体罡气,撞断了他的双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李庆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
但这,还不是结束!
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在撞断他双臂之后,去势不减,狠狠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李庆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噗——!”
他张开嘴,喷出的,不是鲜血。
是,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浆!
他那,重达两百斤的魁梧身躯,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
飞出了,十几丈!
越过了,所有围观士兵的头顶!
最后,“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中军大帐的旗杆之上!
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旗杆,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然后,从中间,轰然断裂!
李庆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圆睁着双眼,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他的生机,已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逝。
他到死,都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清秀瘦弱的少年,体内,会蕴含着,如此,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全场,死寂。
无论是陈默,高展,还是那些,围观的士兵。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当场。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少年。
又看了看,远处,那,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
一拳。
真的,只用了一拳。
就将,军中闻名的猛将,二流顶峰的武者,李庆,活生生,打死了!
这,已经,不是武功。
这是,神魔之力!
林远,没有去看李庆的尸体。
他只是,走到,那根被李庆掷出的长刀前,缓缓,将它拔出。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
“嗡——”
刀锋,发出一声,清越的悲鸣。
仿佛,在为它,逝去的主人,哀悼。
林远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为恐惧,而面无人色的士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还有谁,不服?”
无人敢应。
所有触碰到他目光的士兵,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
他转身,提着刀,走回张辅面前,躬身行礼。
“大将军,第一颗人头,在此。”
“请您,验看。”
张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这场清洗。
再也没有人,敢挑战,林远的权威。
这个少年,用最直接,最血腥,最霸道的方式,为自己,赢得了,所有人的,敬畏。
“下一个目标,在哪?”
张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林远,直起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刚刚,凭借“搜魂”记忆,绘制出的,简易地图。
他将地图,在桌案上,铺开。
然后,用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尖,在地图上,一个,名为“升龙府”的城市旁边,一个,标注着“白藤江”的据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邱忠,在交趾,有三大秘密据点。”
“这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
“也是,负责为他,训练死士,和,囤积财富的,钱袋子。”
“据点首领,是‘十二地煞’中的,‘山鬼’。”
“此人,精通土遁与易容之术,为人,狡诈多疑。”
林远,抬起头,看向张辅。
“末将,请命。”
“率三百精锐,三日之内,踏平此地。”
“将‘山鬼’的人头,连同,邱忠的钱袋子,一并,为大将军,献上!”
张辅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他看着那个,被血色刀尖,圈出的据点,久久,没有说话。
帐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帐外的风声,在呼啸。
和,那把长刀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血滴声。
“嗒。”
“嗒。”
“嗒。”
不知过了多久。
张辅,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林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给你,五百人。”
“还有,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纯金打造的令牌,放在了桌上。
令牌的正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杀”字!
“此为,‘先斩后奏’金牌。”
“见此牌,如见我亲临。”
“交趾境内,三品以下,任何,敢于阻拦你的人。”
“无论,他是谁。”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