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先拿清溪镇开刀
马蹄踏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五千人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灰色巨龙，蜿蜒在交趾北部的丘陵之间。
林远端坐马上，后背挺得笔直。
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一把钝刀在胸口搅动。
但他不能倒。
身后，五千双眼睛正看着他。
有敬畏，有恐惧，也有麻木。
【龙象般若功】的心法在体内缓缓流转，一丝丝温热的气息，正艰难地修复着被朱高煦霸道拳劲震碎的经脉。
“头儿。”
高展催马赶上，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忧色。
“你的伤……”
“死不了。”林远打断他，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清溪镇，万一东厂有准备……”高展还是不放心。
“他们不会有准备。”林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在东厂的算计里，我应该已经死在了那个青铜面具男的手里。”
“而你们，会成为他献给新主子的第一份功劳。”
高展的脸色一白，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们现在，应该还在为如何接管黎利的兵马，如何向京城报功而头疼。”
“他们绝不会想到，猎物，会主动找上猎人。”
林远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在东厂这张大网的中心，撕开一个口子。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从前方密林中闪出，飞驰而来。
“将军！”
“前方三里，就是清溪镇！”
斥候翻身下马，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镇子……看起来很正常，人来人往，像个集市，防御很松懈。”
“松懈？”林远眼中精光一闪。
越是看起来松懈，里面藏的毒蛇就越多。
“让大军在原地休整，封锁所有路口。”
“阮雄，高展，还有你们几个，跟我来。”
林远点了几个原属于黎利麾下的悍将，带着他们登上了旁边的一处高坡。
清溪镇的全貌，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镇子，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几条主干道上，商贩往来，看起来一片祥和。
只有镇子四周，零星地建着几座高高的望楼，上面有懒散的守卫在放哨。
“将军，这……”阮雄看不明白了。
“这哪里像东厂的据点？分明就是一个商镇。”
“蠢货！”林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再仔细看看。”
阮雄被骂得一缩脖子，连忙瞪大眼睛再看。
在高处俯瞰，他终于看出了不对劲。
镇子里的行人，看似散乱，但隐隐之间，总有几个精壮的汉子，在关键的路口游荡。
他们的眼神，不像普通百姓，反而像盯着猎物的狼。
镇子中心的几座大宅院，屋顶上似乎有微光闪动，那是兵器反射的光。
“看到了吗？”林远的声音如同寒冰。
“这里，就是一座伪装成集市的军营。”
“外面这些百姓，是他们的眼线。里面那些宅院，是他们的兵营。”
“一旦有事，这座镇子，能在半刻钟内，变成一座绞肉的磨盘。”
阮雄和那几个叛军将校，听得冷汗直流。
他们自问行军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却根本没看出这些门道。
“那……那我们怎么打？”阮雄结结巴巴地问。
“强攻，就是拿人命去填。”
林远没有理会他，而是摊开一张简易的地图。
这是斥候刚刚画出的地形图。
“阮雄。”
“在！”
“你带三千人，从东门方向，发动佯攻。”
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点下。
“动静要大，声势要足，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给我吸引过去！”
“佯攻？”阮雄脸色一变，“将军，东门那边地势开阔，无遮无挡，弟兄们冲上去，就是活靶子啊！”
他不想让自己的人去送死。
“我没让你冲进去。”林远眼神一寒，“我只要你把动静闹大。”
“一个时辰后，不管镇里什么反应，立刻后撤。”
“这是命令。”
阮雄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林远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一个不字，独眼龙的下场，就是他的明天。
“是！小人遵命！”
“高展。”林远又看向高展。
“在！”
“你带剩下的人，包括我黑风军的弟兄，分成十队，埋伏在镇子西面和南面的所有出口。”
“记住，只许出，不许进。”
“但凡有任何车马，或者大队人马想从里面冲出来，格杀勿论！”
高展眼神一亮，瞬间明白了林远的意图。
这是围点打援，关门打狗！
“是！”
“那……那你呢？头儿？”高展问道。
林远看向镇子北面。
那里，是一片陡峭的悬崖。
悬崖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那里，是所有人都会忽略的死角。
“我？”
林远笑了。
“我去放火。”
……
半个时辰后。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从清溪镇东面传来。
阮雄带着三千叛军，敲着战鼓，挥舞着旗帜，如同潮水般涌向东门。
他们只是远远地放箭，呐喊，并不靠近。
但那股声势，依旧骇人。
“敌袭！敌袭！”
镇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尖锐的哨声此起彼伏。
无数原本还在闲逛的“百姓”，瞬间从怀里抽出兵器，朝着东门的方向冲去。
几座大宅的门被轰然打开，一队队身穿黑色劲装的东厂番子，面色冷峻地冲了出来。
整个镇子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东面。
没有人注意到。
在镇子北面的悬崖下。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壁虎，正贴着湿滑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为首的，正是林远。
他身后，是十名精挑细选的黑风军老兵。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的力量，让他重伤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他的动作，比猿猴更敏捷。
很快，一行人便翻上了悬崖，潜入了镇子的边缘。
这里是镇子的后巷，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林远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十名老兵瞬间散开，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林远独自一人，贴着墙根，朝着镇子中心那座最显眼的宅院摸去。
那里，挂着“陈氏商行”的牌匾。
根据黎利记忆中的情报，这里就是东厂在清溪镇的指挥中枢。
林远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院内。
院子里，空无一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东门。
林远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扑向了亮着灯火的主屋。
他没有走门。
而是像一片树叶，悄然贴在了窗下的阴影里。
屋内的对话声，清晰地传来。
“一群废物！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
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怒气。
“大人息怒！看旗号，应该是黎利手下的叛军。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会突然攻击我们。”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回答。
“黎利？”尖细声音冷笑一声，“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功夫来惹我们？”
“我怀疑，事情有变。”
“传令下去，让赵千户带人顶住，再派一队人，去把西门和南门守好，别让人抄了后路。”
“是！”
林远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看来，东厂内部的消息，也并非完全互通。
他们还不知道黎利已死，更不知道自己接管了叛军。
这是最好的机会。
林远不再犹豫。
他从袖中滑出【影牙】短刀，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从窗户窜入！
屋里，一名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对着一名千户发号施令。
他就是东厂在清溪镇的管事，孙德。
那名千户刚一转身，便看到一道黑影扑了进来。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有……”
一道乌光闪过。
林远的飞刀，精准地钉入了他的眉心。
他圆睁着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什么人？！”
孙德大惊失色，想也不想，一掌拍向身边的桌子。
桌下，藏着警报的铜铃。
但他快，林远更快！
孙德的手掌还未落下，林远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孙德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是……”
“送你上路的人。”
林远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咔嚓！”
颈骨碎裂。
孙德的脑袋，歪向了一边。
林远松开手，看都没看他的尸体。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
“轰隆隆……”
墙壁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密道。
林远闪身而入。
密道里，存放着大量的金银珠宝，还有一排排书架。
书架上，放满了各种卷宗。
都是东厂在交趾的机密。
林远没有去看那些金银，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书架最顶层的一个黑色铁盒上。
他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名单。
上面，记录着所有被东厂收买的交趾官员，以及大明军中的一些将领名字。
林远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都是莫登庸麾下的将领。
这些人，竟然早就被东厂策反！
他将名单揣入怀中，又从角落里抱起几个装满火油的坛子。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了密室。
就在他准备放火的瞬间。
“轰！”
“轰！轰！”
镇子的西面和南面，突然接二连三地燃起了冲天火光！
是那十名黑风军的老兵动手了！
他们按照林远的吩咐，同时点燃了东厂的几处仓库和马厩！
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
整个清溪镇，彻底陷入了混乱！
“不好！声东击西！”
“西门失火了！”
“快去救火啊！”
东门的守军，瞬间阵脚大乱。
林远不再迟疑，将火油泼满了整个主屋，扔下了一个火折子。
“轰——！”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林远趁着这片混乱，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了火海与夜色之中。
当他回到北面悬崖时，那十名老兵已经等在那里。
“头儿，都办妥了！”
“很好，撤！”
一行人顺着绳索，迅速滑下悬崖。
而此刻的清溪镇，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喊杀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交织成一片末日的乐章。
东门的阮雄，看着镇子里冲天的火光，和那乱成一锅粥的守军，彻底傻眼了。
这就……成了？
他们只是在外面喊了几嗓子，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就从内部崩溃了？
他看向高坡的方向，那个年轻的身影，在他眼中，已经与神魔无异。
“撤！”
高展的命令，及时传来。
阮雄如梦初醒，连忙带着手下，潮水般退了下去。
而埋伏在西门和南门的高展等人，则迎来了他们的猎物。
无数东厂番子和家眷，裹着金银细软，想从侧门逃跑。
迎接他们的，是黑风军冰冷的刀锋和密集的箭雨。
没有怜悯。
没有俘虏。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林远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从点燃清溪镇的第一把火开始，他与东厂之间，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不死不休。
一个时辰后。
大火渐熄。
喧嚣的清溪镇，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高展带着人，清点着战果，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退的兴奋和震惊。
“头儿，都解决了。”
“东厂番子，连同他们的家眷，一个没跑掉。”
“我们的人，只伤了十几个，无一阵亡。”
这是一场堪称奇迹的大胜。
林远点了点头，他看着高展身后，那些抬着一箱箱金银的士兵，眼神却落在了另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子里，关着数十只信鸽。
“把这些鸽子，都给我放了。”林远淡淡地说道。
“放了？”高展一愣。
“对，放了。”
林远走到一个笼子前，打开了笼门。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取张辅人头来见”的信纸，将其撕碎。
他将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用细线，绑在了一只信鸽的腿上。
“去吧。”
他轻轻一抛。
那只信鸽振翅高飞，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告诉你的主子。”
林远看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黑点，轻声说道。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