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不听话的,都得死
张辅走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深深地看了林远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亲手养大的麒麟,也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毁灭世界的魔王。
他带着他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没有带走一具尸体,没有发出一句威胁,却留下了一片比千军万马更沉重的寂静。
街道上,只剩下林远,他的一百黑风军,和那数万名眼神狂热的百姓。
“林将军万岁!”
不知是谁,再次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轰!”
压抑的情绪,瞬间引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冲天而起,震得远处的浓烟都仿佛晃了三晃。
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
这个男人,他们的救世主,逼退了执掌交趾军权的镇远侯!
在这座已经陷入绝望的城市里,他就是唯一的神!
林远没有回头。
他依旧背对着那片狂热的海洋,身体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高展立刻上前,用自己的身体,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
“头儿?”
高展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他能感觉到,林远身上的甲胄,已经被冷汗浸透。那强行提起的血气,正在飞速消退。
“没事。”
林远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的人群,再次虚按。
狂热的欢呼,应声而落。
数万人的场面,再次变得鸦雀无声,只有无数双眼睛,灼灼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命令。
“高大哥。”
“在!”
“传令下去。”林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以福源记米行为中心,设立第一赈灾点。”
“所有黑风军弟兄,三人一组,维持秩序。所有领到粮食的百姓,自发组成纠察队,协助我们。”
“告诉他们,粮食有很多,足够每个人都领到。谁敢插队、哄抢、私藏,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是!”高展立刻转身,将命令传达下去。
人群中,立刻有识字的书生和一些有威望的老人站了出来,开始帮助黑风军组织队伍,登记姓名。
刚刚还混乱不堪的饥民,在绝对的威信和活下去的希望面前,表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林远又看向那具倒在血泊中的米行老板的尸体。
“把他的头,挂在米行门口的旗杆上。”
“再立一块牌子。”
“上面就写八个字。”
“囤积居奇,下场如此。”
冰冷的声音,让周围几个刚刚自告奋勇的百姓,身体一颤。
他们看向林远的眼神,除了狂热,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这位林将军,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林远没有再管这里的秩序,他转身,走进了米行的后院。
刚一踏入后院,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扶住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带着黑丝的血,喷在青砖墙上,触目惊心。
“头儿!”
高展的眼睛都红了,连忙上前扶住他。
“说了没事。”林-远推开他,靠着墙,大口地喘着粗气。
虎狼之药的药力正在退去,五脏六腑都像被撕裂了一样,剧痛钻心。
“张辅只是暂时退了。”林远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却依旧锐利,“他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也是给了他自己三天时间。”
“这三天,我们必须把这座城,牢牢抓在手里。”
高展看着林远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中刺痛。
“头儿,我们的人手,太少了。”
“一百黑风军,加上城外阮雄那五千乌合之众,想控制住百万人口的升龙府,根本不可能。”
“谁说,我们要用自己的人?”
林远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疯狂。
“这座城里,有数万的官兵,有成千上万的青壮。”
“他们现在,都是没头苍蝇。”
“我们,要给他们一个头。”
他话音刚落。
“砰!”
米行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外面传来一阵嚣张的叫骂声。
“都给老子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这是谁的座驾吗?”
“福源记米行?现在是老子的了!里面的人,都给老子滚出来!”
正在排队领粮的百姓,发出一阵骚动和惊呼。
高展脸色一变,提着刀就要冲出去。
“让他进来。”林远却拦住了他,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正好,缺一只儆猴的鸡。”
米行门口。
十几个身穿锦衣,腰挂佩刀的恶奴,粗暴地推开人群,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一个身穿宝蓝色绸缎,头戴玉冠,满脸傲慢的年轻公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着门口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嗤笑一声。
“装神弄鬼。”
他一脚踢开一个挡路的老人,大摇大摆地就要往里走。
黑风军的士兵,立刻横刀将他拦住。
“站住!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将军?”那公子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什么狗屁将军?在这升龙府,除了我爹,和汉王殿下,谁敢称将军?”
他用扇子指着那士兵的脸,嚣张到了极点。
“我爹,是都指挥使佥事,周显!”
“我叫周通!识相的,就给本公子滚开!不然,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抓进大牢,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爹,正是那个在朝堂上,第一个跳出来呵斥王复的官员。
显然,他根本没把林远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林远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仗着一点虚名,蛊惑了一些无知愚民而已。
只要镇远侯的大军一到,立刻就会被碾成粉末。
“聒噪。”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米行里传出。
周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被人扶着,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林远。
“你就是那个什么林将军?”周通上下打量着林远,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一个病秧子,也敢在升龙府撒野?”
林远没有理他,只是看着他身后那些被他家奴推倒在地的百姓。
“你打我的人了?”
他问道,声音很轻。
“打了又怎么样?”周通一脸无所谓,“一群贱民而已,本公子打他们,是他们的福气!”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
他对着拦路的黑风军士兵,挥了挥手。
“放他进来。”
那两名士兵,立刻收刀,让开了一条路。
周通得意地哼了一声,以为林远是怕了他爹的官威。
他摇着扇子,带着一群恶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小子,算你识相。”周通走到林远面前,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脸颊,“现在,把这家米行,还有你搜刮来的钱财,都交给本公子。”
“然后,你跪下,给本公子磕三个响头。”
“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可以考虑,在我爹面前,替你求个情,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身后的恶奴们,发出一阵哄笑。
外面的百姓,则是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敢怒不敢言。
高展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骨节发白。
林远却笑了。
他看着周通,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知道,我刚刚颁布的第一条命令,是什么吗?”
“什么命令?本公子没兴趣知道。”
“我替你重复一遍。”林远的声音,依旧平静。
“所有官吏、兵丁,胆敢趁火打劫,欺压百姓者。”
“杀无赦。”
周通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杀无赦?就凭你?你敢动本公子一根汗毛吗?”
“我爹”
他的话,没能说完。
林远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前一刻还靠在高展身上,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周通面前。
一只苍白的手,闪电般扼住了周通的喉咙。
周通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嚣张,变成了惊恐。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无法呼吸。
“你你敢”
他身后的恶奴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刀。
“保护公子!”
“找死!”
高展怒吼一声,身形如猛虎下山,直接撞进了人群。
黑色的刀光,如同一道死亡的匹练,瞬间绽放。
“噗!噗!噗!”
只是一个呼吸。
十几名恶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全部捂着脖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刀封喉。
干净利落。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周通被扼住喉咙,发出的“嗬嗬”声。
林远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周通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拼命地挣扎,手脚乱蹬,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林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记住。”
“在这升龙府,我说的话,就是天。”
“我说谁死,谁就必须死。”
“不管他爹,是天王老子,还是都指挥使。”
说完,他手腕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周通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下去。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林远随手一扔,像扔一件垃圾一样,将他的尸体,扔在了院子中央。
他转过身,看向院外那些已经吓傻了的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还有谁,不信我刚才说的话?”
无人敢应。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高效的杀戮,震慑住了。
林远走到高展身边,从他手里,拿过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
他拖着刀,一步步,走到米行门口。
他将周通的尸体,一脚踢到大街上。
然后,他手起刀落,将周通的头颅,也砍了下来。
他拎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
“不听话的,都得死!”
“这就是下场!”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响彻整条街道。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将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这一刻,他在所有人眼中,彻底化作了魔神。
镇远侯府。
张辅刚刚坐下,一杯热茶还没端起来。
张超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侯爷!不好了!”
“又怎么了?”张辅的心,猛地一沉。
“都指挥使佥事周显,在府门口,被人杀了!”
“什么?”张辅猛地站起,“谁干的?”
“是林远的人!”张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惧,“他们他们把周显的儿子周通的脑袋,送到了周府门口。周显冲出来理论,被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他们还在周府的门上,留下了一行血字。”
“不听话的,都得死。”
“砰!”
张辅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缓缓坐了回去,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狠!
好绝!
杀子,戮父,诛心!
林远这是在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升龙府的所有官吏。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侯爷,此子已成魔!我们不能再等了!”张超急切地说道,“请您立刻下令,出兵剿灭吧!”
张辅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图上,那十个依旧冒着黑烟的粮仓标记,又看了看城中那片已经打成一锅粥的“长乐街禁区”。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现在出兵剿灭林远,城中几十万饥民,立刻就会再次暴乱。
到时候,汉王和马靖的势力,一定会趁虚而入。
整个升龙府,会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传令下去。”张辅的声音,沙哑无比,“封锁全城,严查林远党羽。但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福源记米行百步之内。”
“侯爷!”张超不甘地叫道。
“这是命令!”张辅一拍桌子,虎目圆睁。
张超不敢再言,只能领命退下。
张辅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良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他被林远,将死了。
汉王府。
“砰!哐当!”
名贵的汝窑花瓶,被朱高煦狠狠砸在地上,变成了碎片。
“林远!林远!”
他如同困兽,在书房里疯狂地咆哮,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刚刚得到消息。
林远,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家伙,不但没死,反而成了升龙府的“救世主”。
他开仓放粮,收拢民心,甚至当街斩杀朝廷命官的子嗣。
而他,堂堂大明亲王,却被张辅那个老匹夫,软禁在府里,什么都做不了!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侍卫。
“本王养你们何用!连一个林远都对付不了!”
一名谋士,战战兢兢地上前。
“殿下息怒。眼下,我们被镇远侯的人看得死死的,实在不宜轻举妄动。”
“那本王就看着他林远,在这升龙府称王称霸吗!”朱高煦怒吼道。
“殿下,林远此举,看似风光,实则已是众矢之的。”那谋士冷静地分析道,“他得罪了满城官吏,也彻底激怒了镇远侯。他现在,不过是靠着那些愚民的支持,苟延残喘而已。”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硬碰。”
“而是,等。”
“等?”朱高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对,等。”谋士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等城里的粮食,彻底吃完。”
“等那些百姓,从狂热中清醒过来,发现林远也变不出粮食的时候。”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那些饿疯了的百姓,就会亲手,把他撕成碎片!”
朱高煦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看着窗外,那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你说得对。”
“本王,就让他再多活几天。”
“本王要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被自己救下的那些人,生吞活剥的!”
夜,降临了。
升龙府的火,还在烧。
长乐街的厮杀,也还在继续。
但城中的大部分地方,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在福源记米行的门前,无数的百姓,举着火把,自发地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巡逻队。
他们守卫着他们的“林将军”,也守卫着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林远站在米行的顶楼,看着下方那片由火把组成的星河,面无表情。
高展站在他身后,递过来一件厚实的披风。
“头儿,夜深了,风大。”
林远没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被张辅划为“禁区”的长乐街。
“狗咬狗,也该出结果了。”
他忽然开口。
“高大哥,你带五十个弟兄,跟我走一趟。”
“去哪?”
林远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去长乐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看看,那两条狗,谁咬赢了。”
“然后,把剩下的那条,也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