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本半埋在土里的焦黑册子,没急着动手。
寒星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放得很轻。她刚才还想往前凑,被我抬手拦了下。
“别动。”我说,“这玩意儿比毒巢母虫的甜言蜜语还危险。”
她立刻收脚,但嘴没闲着:“那你倒是说说,它哪儿来的?天命簿不是三千年前就碎成渣了吗?”
我没答。
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正自动翻页,一行批注跳出来:【逻辑死循环点,坐标锁定——存在未注销的悖论实体】。
我懂了。
这不是偶然出土的古董,是系统藏得太深、忘了清理的垃圾文件。
我蹲下身,从袖口摸出一颗浑浊的小水珠——冥河水。上次跟冥河老怪喝酒,顺走的一滴,一直留着当应急u盘用。
“闪开点。”我对寒星说。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手却还按在妖刃上,随时准备抽刀。
我把水珠轻轻滴在册子边缘。
滋——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放进冷水。那本破书猛地一颤,封面裂开一道缝,一股灰蓝色的烟冒出来,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旧纸堆里混了点铁锈,又有点像谁在耳边低语。
寒星皱眉:“这味儿听着都难受。”
“那是正常反应。”我冷笑,“真话向来不讨喜。”
烟雾散开,册子自己翻开一页,里面空无一字,只有一片漆黑,像被火烧过的羊皮纸。可就在那一瞬间,我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角——巴掌大的残片,从书脊里飘了出来,悬在空中,边缘燃着幽蓝的火。
它冲我来了。
寒星惊呼:“小心!”
我站着没动。
残页停在我面前,微微晃动,像有风在吹,可这儿连空气都不流动。
“你认得我?”我问。
残页抖了一下,没回答。
我抬起左手,单片琉璃镜映出一点微光,照在它身上。那火焰顿时安静下来,文字也不再乱爬,像是被点了暂停键。
“别装死。”我声音压低,“我知道你能听懂。藏着什么,现在交出来。”
残页剧烈震颤,仿佛在挣扎。
突然,它猛地一翻,六个字蹦了出来,一个接一个砸在地上:
每个字落地就烧,化成灰,还没沾地就散了。可那顺序,那笔画,清清楚楚。
我站在原地,没动。
寒星却冲上来一把抓住我胳膊:“这什么意思?胡说八道吧!你明明就在这儿!”
我没看她。
低头看着掌心。
刚才删改规则时残留的那种电流感,又回来了,而且更强了,顺着经脉往脑子里钻,像是有人在我神经上敲代码。
我闭眼。
《天命漏洞手册》卡住了。
整整三息,一个字都没跳出来。
再睁眼时,我已经笑了。
“好家伙。”我说,“原来不是我躲天命,是天命怕我。”
寒星愣住:“你说啥?”
“我说——”我伸手接住最后一片残页,它已经快烧没了,只剩一角,上面隐约有字,“补漏始于”
话没说完,整张纸化为灰烬,落进我手心。
我攥紧。
“走。”我说。
“去哪儿?”她问。
“深域。”我转身就走,“既然写了我不存在,那就得有人负责解释——是我错了,还是这个世界出了bug。”
她赶紧跟上:“等等,你刚才没事吧?那句话,真的假的?”
“真假不重要。”我边走边说,“重要的是,它敢说。”
她沉默两步,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刚才那六个字掉下来的时候,星盘要是没坏,估计又要刷‘前方高能’了。”
我嗤了一声:“它早该退役了,整天弹幕比脑子转得快。”
“那你呢?”她追上来,目光直视我背影,“你现在算什么?漏洞?还是别的?”
我没回头。
风卷起衣角,青铜夔龙簪在昏光中一闪。
“我是补丁。”我说,“只不过以前是偷偷修,现在轮到我查源码了。”
地面越来越暗,裂缝深处渗出一种粘稠的气息,像是陈年的墨汁混着腐叶。我们一路没再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忽然,我停下。
寒星差点撞上来:“又怎么了?”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那团电流感还在,而且变了。
不再是零星跳动,而是形成了某种规律,一圈一圈,像波纹。
我翻开《天命漏洞手册》。
新批注浮现:【存在性漏洞,需溯源修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警告:读取者身份未验证,信息输出受限】。
我冷笑:“还挺防我。”
寒星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紧:“它不认你了?”
“不是不认。”我合上意识中的手册,“是它发现,我本不该打开它。”
她咬唇:“所以你是外挂?还是系统自带的隐藏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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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我捏了捏眉心,“但现在的问题是,谁把我塞进去的?又是谁想把我删干净?”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按回妖刃柄上。
我们继续往前。
越往深处,地势越低,空气也越沉。偶尔能看到一些断裂的石柱,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像是某种封印阵的残迹。我懒得细看,这种级别的禁制,早被我和渊主打斗时震碎了。
直到我踩上一块凸起的石板。
咔。
轻微一声响。
我立刻后撤半步。
寒星警觉:“触发机关了?”
“不是机关。”我盯着脚下,“是响应信号。”
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不大,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里面没有泥土,也没有骨头,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膜,像是凝固的雾。
我蹲下,伸手探入。
指尖刚触到那层膜,脑子就是一震。
《天命漏洞手册》再次翻页,这次跳出来的不是批注,而是一段记忆——不,准确说是一段不属于我的操作记录。
画面闪过:一双不属于我的手,在虚空中写下“楚昭”二字。
笔画落下时,天地震荡,一道裂痕自九霄蔓延而下。
紧接着,无数金线缠绕而来,试图抹除这个名字,却被一股力量强行镇压。
最后,那名字被刻进一本泛着金光的册子里,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非法条目,临时存档,待后续处理】。
画面戛然而止。
我猛地抽手回来,呼吸略重。
寒星扶住我肩膀:“你看到什么了?”
我没答。
过了三秒,才低声说:“我看到了我自己被创建的过程。”
她瞳孔一缩。
“创建?”她声音发紧,“你是说,你不是生出来的?是被人写出来的?”
“差不多。”我站起身,拍了拍手,“就像一段临时代码,先运行再说后果。”
她愣了几息,忽然笑出声:“那你岂不是三界最大的野路子程序员?”
我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挺会安慰人。”
“我不是安慰。”她认真起来,“我是觉得,管他谁写的你,你现在站在这儿,能说话,能打架,还能骂我狗崽子——这就是真的。”
我沉默片刻,嘴角微扬。
“行啊。”我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也能讲点道理。”
她得意地扬眉:“那当然,我可是你唯一的充电宝。”
我摇摇头,转身继续走。
前方出现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石壁上嵌着几盏熄灭的灯,像是很久没人来过。空气中多了一丝金属味,像是铜锈混合着旧油。
我刚迈出一步。
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那块刚刚裂开的石板,正在缓缓合拢。而就在缝隙即将关闭的瞬间,一抹幽蓝的光从底下透了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更深的地方,慢慢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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