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从石板缝隙里透出来,像某种信号灯在底下闪烁。我盯着那道即将合拢的裂口,没动。
寒星站在我身后,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手一直没离开妖刃。
“它要出来了?”她问。
“不是‘它’。”我摇头,“是‘它们’。”
话音刚落,地面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三块散落在周围的碎石同时亮起同样的蓝光,像是被什么统一激活了。我立刻后退两步,折扇已经握在手里。
那些光没持续多久,几息之后就灭了。石板彻底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寒星皱眉:“这是回应你刚才看到的记忆?”
我没答。
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又翻了一页,新批注浮现:【本地数据库访问受限,建议切换至外源探查】。
我冷笑一声:“现在连提示都开始打官腔了?”
寒星听不懂这种话,但她听得懂我的语气:“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转身走向星盘——那块悬浮在半空的青铜盘,平日总爱弹些“这波血亏”之类的弹幕,现在却一片死寂,表面篆文全都暗着。
我抬手按上去。
掌心刚接触,星盘猛地一震,像是通了高压电。下一秒,那些文字突然跳动起来,乱七八糟地重组,最后定格成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寒星倒吸一口凉气:“它它怎么冒出人话来了?”
“这不是人话。”我收回手,盯着那行字,“是系统在说胡话。”
她凑近看:“404?那是啥?妖界食堂今天没饭卖?”
“是找不到东西。”我眯眼,“有人把它该读的数据藏起来了。”
星盘又抖了一下,这次直接黑屏,连边框都不亮了。
寒星伸手拍了拍:“喂!醒醒!别装死啊!你再不说话我就把你拆了当废铁卖!”
啪——
她用力一拍,星盘居然真闪了一下,边缘浮现出一行断续的字:【错误源头不在我】
然后彻底熄火。
我站在原地,没急着说话。
刚才那一瞬间,我掌心的电流感又出现了,而且比之前更规律,一圈一圈,像心跳,又像某种加密信号在试图对接。
我闭上眼,再次翻开《天命漏洞手册》。
这一次,批注来得很快:
【漏洞源点:妖界地脉第七裂隙,关联存在性悖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警告:读取者身份未验证,信息输出受限】
我睁眼,笑了。
“好家伙。”我说,“连你都开始防我了?”
寒星站在我旁边,听得一脸懵:“谁防你?手册?它不是你的吗?”
“理论上是。”我摩挲着扇骨上的刻痕,“但它现在提醒我身份未验证——说明它觉得我不该看这些内容。”
她愣了下:“所以你是非法用户?”
“差不多。”我展开折扇,在空中划了三道符痕,“就像个没登录账号就想进后台的黑客。”
符痕燃起幽蓝火焰,映出一幅虚影地图——蛛网般的地脉纹路遍布视野,唯独一处空白,像是被刀刮掉了一块。
“这儿。”我指尖点在那片空白上,“第七裂隙。三千年来,第一次有人想删我记录。那我就去看看,是谁动的手。”
寒星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好久,忽然问:“你刚才说‘我是补丁’,到底什么意思?你现在去查的,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我没回答。
她也不催,只是把手按回妖刃上,指节微微发白。
过了几秒,我才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看见规则的漏洞吗?”
“因为你脑子有手册。”
“不对。”我摇头,“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异常。手册只是记录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而我——是那个让系统报错的存在。”
她眨眨眼:“所以你是bug?”
“是补丁。”我纠正,“只不过以前是偷偷修,现在轮到我查源码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啊,那你这补丁还挺贵重。走哪儿都自带系统警报。”
“你也挺贵重。”我瞥她一眼,“毕竟全三界就你一个能重启这破铜烂铁。”
她得意地扬眉:“那当然,我可是你唯一的活体u盘。”
我懒得接这话,转身就走。
她赶紧跟上来:“等等!星盘坏了,我们怎么知道前面有没有埋伏?它平时好歹还能喊一声‘前方高能’。”
“现在靠脑子。”我说,“还有这把扇子。”
她嘀咕:“可你脑子里的手册也快不认你了,万一路上它也给你来句‘404’咋办?”
“那就看谁更快。”我脚步没停,“它删数据要时间,我改规则只要一念。”
话刚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星盘竟然又亮了一下。
不是全亮,只是中心位置闪出几个断续的字:
,!
寒星瞪大眼:“它说什么?别信手册?”
我盯着那几个字,没动。
空气安静了几息。
然后我笑了:“到现在还想吓我?我脑子里那本可是改了三千年的错题集,要是连真假都分不出来,早被天道格式化八百回了。”
寒星挠头:“可它干嘛突然说这个?难不成手册有问题?”
“不一定。”我分析,“可能是真的警告,也可能是陷阱。但有一点很奇怪——如果真要封杀我,就不会让手册继续给我提示。”
她若有所思:“所以它是故意放你去看的?”
“对。”我点头,“它让我去,那就一定有东西等着我。要么是真相,要么是个坑。但不管是哪个,我都得踩一脚。”
她咧嘴一笑:“那我陪你踩。”
我们继续往前。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石壁开始渗出一种黏糊糊的液体,像是凝固的油,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印子。空气中多了股金属味,像是旧铜器泡在醋里太久。
寒星踢了块石头,抱怨:“这地方怎么越走越像废弃服务器机房?”
“差不多。”我说,“整个妖界地脉就是个老系统,运行太久,垃圾文件堆成山。我们现在去的第七裂隙,就是它最不想让人碰的回收站。”
她哦了一声:“那你进去会不会被当成病毒直接清除?”
“不会。”我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因为我有管理员权限的残片。”
她刚想问啥意思,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指着我背后,“星盘!它又亮了!”
我回头。
只见那青铜盘不知何时漂到了我们后方半空,表面依旧漆黑,但边缘正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字:
最后一个字刚成型,整块盘猛然一颤,像是承受不住压力,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随即所有光熄灭,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寒星冲过去捡起来:“坏了?”
我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缝。
里面没有零件,也没有血丝,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在缓缓流转,像是被冻结的数据流。
我抬头看向前方。
雾气深处,一条断裂的古道蜿蜒向下,两侧石柱倒塌,地面布满裂痕。远处的地势明显下沉,空气都变得厚重起来。
“没坏。”我说,“是被人远程断电了。”
寒星抱着星盘站起来:“谁干的?”
“还能有谁?”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不想让我查下去的人。”
她抿嘴:“那你还要去?”
“当然。”我迈步向前,“它越怕我去看,就越说明那里藏着答案。”
她紧跟着我:“万一真是个局呢?比如渊主设的套?”
“渊主没这本事。”我冷笑,“他顶多算个杀毒软件,整天嚷嚷谁是病毒。真正能删我记录的——只有写我出来的那个家伙。”
她脚步顿了一下:“所以你是要去找你的‘创世神’?”
“不。”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我是要去看看,当初写下‘楚昭’这两个字的手,现在还在不在。”
我们继续前行。
风渐渐停了,连脚步声都被这片死寂吞没。星盘在我手中微微发烫,像是残存的意识在挣扎。
直到我忽然停下。
寒星差点撞上来:“又怎么了?”
我低头看着掌心。
那股电流感又回来了,而且这次不再是波纹,而是形成了清晰的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像摩斯密码。
我翻开《天命漏洞手册》。
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但我知道,它正在试图告诉我什么。
寒星小声问:“它还活着吗?”
我握紧手册,声音很轻:“它没死。只是被人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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