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电流还在跳。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谁在用摩斯密码敲我的骨头。我盯着那半块残损的星盘,它躺在寒星怀里,边缘裂痕微微发烫,像一块被烤过的铁片。刚才闪出的“它从未存在”几个字已经熄了,但空气里还留着一股焦味,像是电路烧毁后的余烬。
“你还好?”寒星低头看我,“脸有点白。”
“不是脸白。”我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是脑子被人上了锁。”
她没再问。这丫头现在学乖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握紧手里的妖刃。她把星盘往怀里塞了塞,动作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
我们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黏液越来越厚,踩上去有种奇怪的回弹感,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雾气也更浓了,前方那道石门轮廓若隐若现,门框歪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过。
我停下脚步。
“怎么?”她问。
“有人来了。”我说。
话音刚落,一缕香气飘了过来。
甜得发腻,像是熬过头的蜜糖,混着一点檀香,又不像檀香,更像是纸钱烧到一半的味道。这种味道我熟,第六十七卷时她用这招差点把寒星的魂给勾走。
宫装曳地,面覆轻纱,手里拎着个鎏金烟壶的女人,就站在石门前。
毒巢母虫。
她冲我笑了笑,声音软得能滴出水:“阁主别来无恙?”
我没动,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和刚才电流的节奏一样。这是试探。如果这地方真有监控系统,那这个节奏就是管理员密钥之一。她要是真奉渊主之命而来,应该会有一点反应。
她没反应。
只是把玉简递了过来,指尖涂着朱红,指甲修得极尖,像是随时准备划破谁的喉咙。
“渊主让我带给您的。”她说,“说您最近查到了不该查的地方。”
我盯着那玉简。
通体青灰,表面刻着细密符纹,看起来确实没被动过手脚。但我没伸手接。
寒星站我侧后方,低声道:“要不要用冥河水试试?”
“不用。”我说,“干净的东西,才最危险。”
她愣了一下:“啥意思?”
“要是这玩意儿沾了毒,我还能看出点门道。”我冷笑,“可它要是干干净净,连冥河水都测不出异常,那就说明——它根本不需要毒。”
寒星眨眨眼:“你是说内容本身就是陷阱?”
“聪明。”我终于伸手接过玉简。
指尖触到的一瞬,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猛地一震。
不是翻页,是卡住了。
就像硬盘读取到某个被加密的文件,转了半天,只跳出一行模糊的字:
【非此界之人待验】
然后就没动静了。
我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落在毒巢母虫脸上。
“你家主子现在改行当邮差了?”我问,“还是说,他觉得自己写的情书,必须由你这种‘慈母’来送才够体面?”
她笑意不减:“阁主说笑了。我只是个传话的,好坏不论,职责所在。”
“职责?”我嗤笑一声,“你上次‘尽职责’的时候,可是把十八个修士炼成了蛊子,还非说那是‘孝道试炼’。”
她轻轻摇了摇烟壶,雾气散开,隐约浮现出几道人影,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着“娘亲安康”。画面一闪即逝。
“那些孩子,终究得了大机缘。”她柔声道,“只是他们福薄,没能承受住罢了。”
“哦。”我点点头,“所以这次给我送玉简,也是想让我‘得机缘’?”
她没答,只是退了一步,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又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
我捏了捏玉简。
神识探入的瞬间,一道声音直接钻进脑海:
“楚昭,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改变命运?”
是渊主的声音。
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在我意识里慢慢磨。
我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种心理战,玩得太多了。他知道我现在手册失联、星盘断电,外无支援,内有系统封锁,正是最容易动摇的时候。这时候来一句“你不属于这里”,普通人早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不是普通人。
我是那个靠改bug活了三千年的老赖。
但我没立刻反击。
而是把玉简翻了个面,仔细看了看背面的纹路。很规整,没有任何多余刻痕。我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边角,发现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凹陷——像是被人用极细的针,戳过一次。
“有意思。”我说。
“什么有意思?”寒星凑过来。
“这玉简被人动过。”我说,“不是改内容,是改结构。你看这凹点,正好在共鸣阵眼里。。”
她一脸懵:“延迟听声音?有啥用?”
“制造错觉。”我淡淡道,“让你以为那句话,是从你脑子里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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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不是在说话,是在种念头?”
“差不多。”我把玉简捏得更紧了些,“可惜啊,他忘了我脑子里有本专门记‘规则卡顿’的册子。。”
我抬眼看向毒巢母虫:“回去告诉渊主,想攻心,得先懂人心。而他这种拿标准答案套所有人心理阴影的操作,跟自动回复的群发短信有什么区别?”
她脸上的笑终于裂了一丝。
“阁主果然敏锐。”她轻声说,“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是这句‘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没答。
因为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我动摇。
等我忍不住再去翻那本沉默的手册,等我去问寒星“你觉得我是不是真的存在”,等我陷入那种“我是谁”的哲学死循环。
我不入套。
反而笑了笑:“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眼睛一亮。
“但那又怎样?”我抬手,捏碎玉简一角,“我又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才活着的。我活着,是因为我想改规则。至于我从哪来,是谁写的我,谁删了我的记录——这些事,等我找到源码再说。”
她盯着我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阁主真是豁达。”她说,“可您有没有想过——最可怕的漏洞,不是你找不到答案,而是你一直以为自己能修补它?”
说完,她转身,身影渐渐融入雾中,像是被黑暗一口吞掉。
寒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小声问:“她这话啥意思?听着怪瘆人的。”
“意思是。”我把剩下的玉简收进袖中,“有人已经开始怀疑——我不是补丁,而是病毒本身。”
她瞪大眼:“那你到底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说,“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是谁’,而是‘谁不想让我知道我是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星盘往前一递:“那它呢?它刚才明明还想提醒你什么。”
我看着那块裂开的青铜盘。
边缘的裂缝里,灰雾还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冻住的数据,正在挣扎苏醒。
我伸手按上去。
一瞬间,掌心传来熟悉的震动。
不是电流,是脉搏。
像是这块破铜烂铁,突然有了心跳。
紧接着,一行字缓缓浮现: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来,整块盘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狠狠抽了一巴掌,所有光瞬间熄灭。
寒星急了:“又坏了?”
“没坏。”我收回手,“是被人强行掐断了。”
她咬唇:“谁干的?”
“还能有谁?”我抬头看向石门,“不想让我进门的那位。”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还进吗?”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黏液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像是皮肤被扯开。石门近在眼前,表面布满裂痕,中间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曾经拼命想从里面逃出来。
我伸手推门。
门没锁。
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能感觉到——
有东西在等我。
我迈步向前。
寒星紧跟上来,手已经搭在了妖刃柄上。
就在我们跨过门槛的瞬间,我袖中的玉简突然发烫。
不是热,是烫得像是要烧穿布料。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截被我捏碎的角,正渗出一丝极细的黑线,像是墨汁,又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正悄悄往我手腕上爬。
我站着没动。
寒星察觉不对,抬头看我:“怎么了?”
我没答。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折扇轻轻挑起那根黑线。
扇骨碰触的刹那,黑线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
然后,玉简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渊主。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轻柔,熟悉,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诡异。
“楚昭你终于来了。”
我盯着那根黑线,缓缓开口: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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