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行字还在回荡:“灵魂寄生者,惧真名一唤。
我站在原地没动,风从碎裂的岩缝里钻出来,吹得袖口猎猎作响。寒星半跪在我侧后方,长戟杵地,呼吸有些急,但没喊疼——这丫头挨揍的时候比谁都硬气。
魔尊还跪着,双手撑在焦黑的地面上,指节泛白,肩头不断抽搐。刚才那一击是他自己打偏的,可我知道,不是他不想杀我,是身体不听使唤了。那股灰雾没走远,正缩在他颅内舔伤口,等下一次反扑。
但我现在不怕它了。
因为我手里有刀,还不止一把。
“狗崽子。”我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传出去,“准备好了吗?”
寒星抬眼,眸子亮得像星子落进火堆:“主人说砍哪,我就砍哪。”
“右肩。”我轻描淡写,“等他再站起来,你就往旧伤处扎。别怕血喷你一脸,反正你也洗不白。”
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就等您这句话。”
话音刚落,魔尊猛地抬头。
这一次,他的双眼又开始褪色,灰白如霜雾般爬上瞳孔。他缓缓站起,动作僵直,像是被人一根根拧动关节才拼凑出站立姿态。空气里飘来一股腐香,那是渊主恶念彻底接管躯体前的信号。
我往前走了两步,折扇轻敲左眼琉璃镜片,发出清脆的“嗒”声。
“你连名字都不敢提,也配称魔尊?”我冷笑,“当年你在血祭台上亲手斩断祖脉时,可曾想过今日会被一缕残念当成傀儡?”
他身体一震。
“赫连烬。”我一字一顿,“三百年不敢出口的名字,现在怕了吗?是你爹娘给你起的,还是你篡位那夜刻进轮回碑的假名?说出来啊——你到底是谁?”
“轰!”
他整个人剧烈晃动,胸口那几条黑线疯狂扭动,仿佛被无形的手撕扯。他的嘴张开,喉咙里挤出两种声音:一个嘶吼着“滚开”,另一个则低笑:“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
我早料到了。
这种人最怕什么?不是死,不是痛,是被人当众揭底,把藏了三百年的烂疮扒开晾在光下。他一生都在抹去过去,改写身份,如今却被逼着面对那个被他自己亲手埋葬的“赫连烬”。
而就在他心神震荡的一瞬,我左手迅速结印,引动空气中那道几乎不可见的规则裂隙——正是三天前我在《天命漏洞手册》里记下的那条:“魔尊称尊者,天地不承则力返”。
意思很简单:如果你自封为尊,但天地不认你这个名号,那你打出的力量,就会反弹一半回来。
此刻,他意识动摇,真名未定,正是“天地不承”的最佳时机。
果然,他抬手欲攻,掌心黑焰凝聚成锁链,直取我咽喉。可就在出手刹那,那股力量骤然扭曲,锁链猛然拐弯,狠狠砸向他自己左臂!
“嗤啦——”
碳化的声音令人牙酸,整条手臂瞬间焦黑断裂,冒着青烟坠地。
寒星眼睛都没眨,长戟一振,星盘碎片爆发出幽蓝光芒,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主人说得对!”她怒喝,“谁允许你占别人身子!”
戟尖划破空气,直刺右肩旧伤处。那里本就被紫气侵蚀多年,经脉早已脆弱不堪。这一击精准落下,伤口应声崩裂,大量紫黑色气血喷涌而出,夹杂着一缕灰雾状残念,发出凄厉尖啸,仓皇缩回颅内。
魔尊仰头闷哼,单膝再次跪地,肩膀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求生。
我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他。
“瞧见没?”我笑着问,“你这副皮囊都不愿认你。堂堂渊主,也就配躲在别人裤裆里喘气。”
他喘息粗重,额头青筋暴起,一只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另一只手抓着地面,指甲抠进石缝。他的眼睛在灰白与猩红之间来回切换,显然,那股恶念还没放弃,但宿主的意志已经开始反击。
有意思。
这就叫内斗。
我收起折扇,轻轻拍了拍寒星的肩:“干得不错,下次可以再狠点。”
她嘿嘿一笑:“下次我想戳他鼻子。”
我没理她,低头看向魔尊:“赫连烬,我知道你能听见。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让那玩意儿把你当壳用,直到魂飞魄散;要么,你自己把它赶出去。”
他咬牙,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在压抑某种极度痛苦的记忆。
“我不我是”他断断续续,“我是魔尊我是唯一”
“你是狗屁。”我打断他,“你要是真是魔尊,怎么会怕提真名?怎么会让一道旧伤留三百年?你以为你在镇压别人,其实你早就在给自己挖坟了。”
风忽然停了。
整个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魔尊的身体不再抽搐,而是慢慢挺直脊背,缓缓抬起头。这一次,他的双眼恢复了猩红,虽然依旧布满血丝,但不再是浑浊无神的状态。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有恨,有疑,还有一丝感激?
我没理会这些情绪,只淡淡道:“接下来的事,你自己解决。我要的是那个能掌控自己身体的人,不是一具被骑脸的尸体。”
他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楚昭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拆房子。”我摊手,“顺便看看墙后面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皱眉:“魔塔深处有禁制没人能靠近”
“那就破了它。”我说,“你不就是靠打破规矩上位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怕了?”
他盯着我,良久,终于缓缓站起,右手按在右肩伤口上,掌心渗出暗紫色血液,却不再逃避。
“好。”他低声道,“我帮你挡那道意识,但只有一个机会——一旦它彻底吞噬我,你就再也找不到‘赫连烬’了。”
“成交。”我转身,面向魔塔方向,“等你把他踹出来,咱们一起进去。”
寒星走到我身边,小声问:“主人,万一他骗我们呢?”
“他会。”我说,“但他更怕死。只要他还想活,就不会让我们失望。”
她点点头,握紧长戟。
远处,魔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手掌插入右肩旧伤,五指深入血肉,仿佛在掏什么东西出来。
空气中,隐隐传来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风穿过枯骨的缝隙。
我知道,他在和那股恶念抢身体。
而我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风又起了,卷着灰烬扑向塔顶。
塔门缝隙中,一道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像是书页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