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扑向塔顶的时候,我正盯着魔塔缝隙里那道金光。
它又闪了一下,像谁在里头翻书。
寒星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很轻,但我知道她没放松。她的手一直按在戟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刚才那一战虽然停了,可空气里的味道不对劲——血腥味混着铁锈气,还有种说不清的焦臭,像是有人把整座山的心脏挖出来烤糊了。
我没动。
远处的地平线开始震颤。
先是左前方一块黑石裂开,爬出个披鳞甲的家伙,脑袋长得像被门夹过的牛;接着右后方沙地塌陷,钻上来一窝蛇尾人,手里举着生锈的叉子;再然后四面八方都冒出动静,有的踩着火轮飞来,有的直接从岩浆里浮起,连天上那层乌云都在往下滴黏糊糊的黑雨。
来了。
一群自以为能抢东西的蠢货。
“主人。”寒星低声问,“咱们现在冲进去吗?”
“进去?”我冷笑,“你当那是藏宝阁?那是坑。”
她没吭声,但肩膀绷得更紧了。
我抬眼扫了一圈,这群货色五花八门,修为有高有低,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发绿——不是饿的,是贪的。他们根本不知道魔典是什么,只听说“得之可掌轮回”,于是屁颠屁颠跑来送命。
有意思。
我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轻轻碰了下她的鞋底。
她立刻明白,背脊靠了过来,两人贴得严丝合缝,像一把合拢的剪刀。
第一波魔物已经逼近百丈内。领头的是个独眼巨汉,扛着根骨棒,上面串着七个还在抽搐的脑袋。他吼了一声,声音炸得地面跳了三跳:“交出魔典!饶你不死!”
我笑了。
“你连我在哪儿都没看清,就敢谈‘交出’?”
他愣住,左右张望,才发现我们站在原地没动,压根没打算逃。
后面的魔群骚动起来。有人嘀咕:“这人不怕死?”
另一个接话:“怕死的早跑了,留下的都是疯子。”
第三个冷笑:“疯子也好,肉多。”
我听得清楚,却不急。
左眼琉璃镜微温,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到一页:“群欲焚心者,见光即相噬”。
老规矩,越想占便宜的,越容易互相咬。
于是我提高嗓门,对着全场喊了一句:“你们真以为魔典会认你们这种杂牌军当主子?”
全场一静。
有个戴尖帽的老魔眯眼质问:“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扇了扇折扇,扇面上那句“怕死的都死了,我不怕,所以我还在”晃了晃,“魔典挑主,看的是命格,不是拳头。你们中间随便哪个拿了它,不出三息,就会被反噬成灰。不信?可以试试。”
人群里有人动摇。
一个穿紫袍的瘦子悄悄后退两步,却被旁边同伴撞了一下。那同伴怒道:“你躲什么?他又不是魔典守护者!”
我挑眉:“我不是?”
所有人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我缓缓抬起手,将折扇抵在唇边,轻轻一吹——
一道银线自扇尖射出,在空中划了个半圆,落进魔塔缝隙。
刹那间,塔身震动,金光暴涨!
书页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仿佛有本巨册正在苏醒。
“看到了吗?”我说,“它认我。”
人群炸了。
“放屁!谁都能往里扔道光!”
“说不定是他提前埋的机关!”
“杀了他!抢了再说!”
争执迅速升级。两个靠得近的魔头当场动手,一个喷毒雾,一个甩肠子当鞭子抽,转眼打成一团。其他人也不甘示弱,有的趁机偷袭,有的想绕后捡漏,眨眼间阵型大乱。
寒星咧嘴一笑:“主人,你说他们会打到只剩一个吗?”
“不会。”我说,“最多剩三个,然后一起扑上来。”
话音刚落,外围几股势力突然收手,各自退开一段距离,形成三堆泾渭分明的阵营。
带头的三人互瞪一眼,又同时看向我们。
左边那个全身裹黑袍,声音嘶哑:“楚昭,我们知道你是玄冥阁主,但今日此物现世,非一人可独占。三派平分,如何?”
我嗤笑:“平分?你们拿什么分?残渣吗?”
右边那位长着六只手臂的女魔冷笑:“狂妄!你以为自己是谁?天道亲儿子?”
“我不是。”我坦然道,“我只是知道一件事——”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
“三天前,东荒妖王拿到半页魔典残片,当晚爆体而亡,肚子里爬出三千条食魂虫。昨天午时,北狱鬼君强行祭炼魔典印信,结果七窍流血,临死前说了句‘它不喜欢我’。你们猜,为什么?”
没人答。
我慢悠悠道:“因为它有意识。它选主,就像人挑筷子——太粗的不要,太弯的不要,带霉斑的更不要。你们这群歪瓜裂枣站一排,它闭着眼都不屑看。”
全场沉默。
下一秒,怒吼如潮。
“杀了他!”
“扒了他的皮!”
!“先抢人,再分尸!”
密密麻麻的影子腾空而起,刀光、火浪、毒雾交织成网,铺天盖地压来。
寒星长戟横扫,冷声道:“来得好!”
她一出手就是全力,戟锋撕裂空气,逼退三名近身者。但她没追击,而是迅速回防,与我再度背靠。
“主人,他们在逼我们后退。”她贴着我耳朵说。
我点头。
确实。
这群家伙看似混乱冲锋,实则有意无意封死了两侧退路,只留下正对魔塔的方向——那是唯一的缺口。
典型的驱赶战术。
想让我们进塔?
做梦。
我抬手按住她肩头,低声道:“别理外面那些杂鱼,盯住地面。”
她一怔,低头看去。
就在我们脚下,泥土正缓缓裂开,露出底下交错的符文脉络。那些纹路原本暗淡无光,此刻却随着魔塔金光闪烁,隐隐组成一个巨大的锁阵轮廓。
“这是”
“镇魔锁。”我说,“一旦触发,方圆十里都会变成活坟墓。他们想借我们当钥匙,打开塔门的同时启动阵法,把所有人都关进去陪葬。”
她倒吸一口凉气:“够阴的。”
“所以。”我折扇轻敲镜片,发出清脆一响,“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拿得起,吞不下’了。”
我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异样波动。
魔塔的金光越来越盛,裂缝扩大,一股古老威压弥漫而出。
而在那光芒深处,一本书的轮廓缓缓浮现——通体漆黑,封面镶嵌着九颗血珠般的眼状宝石,书脊上刻着四个古字:
群魔见状,双眼充血,攻势更加疯狂。
“魔典!真的是魔典!”
“快!趁它还没认主!”
“杀光挡路的!”
我冷笑,扬声喝道:“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它要出来了!”
所有人抬头。
就在那一瞬,我猛地转身,左手结印,引动空气中一丝极细的规则断层——正是《天命漏洞手册》里记下的那条:“献祭者未净心,则启门即反噬”。
简单说,谁带着贪念触碰塔门,谁就会被当场吸干。
我做的,不过是把这条规则稍微放大了一点点。
金光骤然暴涨!
紧接着,一声凄厉惨叫响起——
最靠近塔门的一个魔头,双手刚伸出去,整个人就像被抽成干尸,皮肤瞬间皱缩,眼珠爆裂,尸体直挺挺栽倒在地,化作一堆白灰。
其余人齐齐止步。
恐惧第一次爬上他们的眼睛。
我退回来,靠着寒星,淡淡道:“现在,谁还要进来?”
没人动。
也没人说话。
只有风穿过塔缝,吹动那本书的一页页纸张,哗啦作响。
像在笑。
寒星喘了口气,小声问:“主人,接下来怎么办?”
我望着塔内那本缓缓旋转的魔典,唇角微扬。
“等。”
“等什么?”
“等它自己跳进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