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食指还指着天。
那道紫中带黑的雷停在半空,边缘金纹像活虫般蠕动。它没劈下来,也没散开,就像被谁按了暂停键,卡在最后一帧。
寒星在我身后喘得厉害,呼吸一断一续,像是随时会栽倒。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她血契的热度——快到临界点了。再撑下去,她不是帮我,是给自己点火葬场。
可现在收手?天道正盯着呢。
我指尖微颤,不是怕,是兴奋。三千年来头一回,我把它的程序逼出了死机界面。
“卡顿开始。”我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楔进这片凝固的空气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突然翻页了。
一行字浮上来: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骂它读书少真会惹事。
难怪刚才那句“抄你考卷”说完后,劫云就乱了节奏。这不是自然雷劫了,是有人在后台手动调参数,临时加难度。
好家伙,监考官下场作弊?
我缓缓收回手指,折扇从地上拔起,沾着血的扇骨咔地一声展开。风没起,但我衣角猎猎作响,全靠体内那股逆流的气劲撑着架子。
“行啊。”我说,“你不按规矩来,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第十三道雷终于动了。
九股蛇形闪电从主雷中剥离,像九条毒蟒盘旋而下,分别从前后左右、上下四隅围杀而来。这已经不是天劫,是阵法——而且是带着因果追溯功能的那种。
其中三道电光泛着暗红,明显冲着我的命格去的。它们要挖我前世罪业,给我定性成“天生逆种”,好让后续雷劫名正言顺地灭我神魂。
可惜啊。
我早就不在命簿上了。
“寒星!”我忽然吼了一声,“别动!”
她刚想冲上来替我挡雷,脚已经离地半寸。听见这话硬生生刹住,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知道她在疼。血契和我性命相连,我现在七窍渗血,她也不好受。但她要是乱来,只会被这些因果雷当成共犯一起清算。
我抬手,把折扇横在胸前,精血顺着指缝流到扇面,画出一道歪斜的符。
不是什么高深阵法,就是根据“彼岸花开鬼差打哈欠”那条批注改的障眼法——专骗系统短暂失神的那一秒。
符成,我猛地一抖扇子。
六道偏移的雷击轰在空处,炸出六个深坑,焦土飞溅。剩下那三道携着因果之力的,依旧笔直冲我面门而来。
躲不了。
也没打算躲。
我合上扇子,往心口一挡,整个人迎着雷光往前踏了一步。
“来啊!”我喊,“看看我到底犯了哪条天规!”
雷贯体。
第一道穿肩胛,骨头像是被烧红的铁钎捅过;第二道走脊椎,整条背像被人拿刀刮了一遍;第三道直接钻进眉心,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耳朵里全是尖啸。
但我没倒。
反而笑了。
因为痛感不对。
真正的天劫伤人,是规则层面的抹除,不会让你有反应时间。可这几道雷太“实”了。它们像兵器,而不是天罚。
“果然是人写的。”我抹了把鼻血,吐掉嘴里碎牙,“谁借了天道的权柄?渊主?还是那群躲在九重天后面的老东西?”
话音未落,劫云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雷鸣,也不是风吼。
是一个字一个字,直接烙在我神魂上的低语:
“逆贼,尔敢戏天?”
我呸出一口血沫,抬头冷笑:“监考官?三千年前你们删我名字的时候,就没资格再叫我一声‘逆贼’。”
我撕下一片衣角,在空中划了个颠倒的“漏”字。
那是《漏洞手册》里最隐秘的标记,平时用来标那些被人动过手脚的规则。比如“每月初七功德榜必漏记善行一条”,或者“地府转世投胎时,东南方魂灯总比别的晚亮半刻”。
这个符号一出,手册立刻有了反应。
新批注浮现:
我心头一震。
天律副执?那不是早就随着神族覆灭一块儿灰飞烟灭了吗?
除非
有人重建了天律体系,还偷偷接上了劫数开关。
我正想着,寒星突然闷哼一声。
回头一看,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发间红绳崩断,朱砂痣周围皮肤泛起金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血契失控了。
她咬着牙不叫,可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拼命压制。
“站住!”我厉声喝,“你现在冲上来,只会成为下一个祭品!”
她动作一顿,没再动。
但我看到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
但我用血契密语回了一句:“信我,还没到死的时候。”
她抬起头,眼神从混乱转为清明,重重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转回头,面对劫云。
“既然你喜欢动手。”我抬起手,把那块颠倒的“漏”字虚影推向天空,“那咱们就玩个大的。”
我并指如刀,沿着那个符号的轨迹重新描了一遍,然后猛地往下一压。
就像给人工智能强行注入病毒代码。
整个劫云剧烈震荡。
原本井然有序的雷光开始错频,有的提前凝聚,有的中途消散,甚至有一道本该落在半个时辰后的雷,直接跳出来劈在魔典边上,打得那本黑册子嗡嗡直颤。
远处几个还没逃远的魔头看得目瞪口呆。
有个秃顶老魔喃喃道:“这哪是渡劫这是在改考试大纲吧?”
我没理他。
而是闭上眼,神念沉入《漏洞手册》,快速检索“人为劫数”相关条目。
翻到第七十八页,终于找到一段模糊记载:
也就是说,这劫数是有人用不完整的权限强行修改的。代价是——他也得挨雷。
那就好办了。
我睁开眼,嘴角咧开一个带血的笑容。
“既然你在后台偷改题。”我对着天空喊,“那就别怪我把答案公布全场。”
我抬起右手,准备再画一道反向标记,这次直接指向劫云核心。
可就在这时,魔典忽然震动了一下。
轻微的一颤,像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封面。
我眼角余光扫过去,发现那本悬浮的典册,正对着寒星的方向,微微倾斜。
仿佛在回应她。
寒星也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本魔典,眼中金芒暴涨。
我心头一紧。
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忽然单膝跪地,左手狠狠插进地面裂缝,右手握戟反向杵地,整个人像弓一样绷紧。
血契在她锁骨下燃烧,皮肤几乎透明,露出下面流动的熔金色纹路。
而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
像是在问:
“是你在叫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