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那根幽蓝的线，轻轻颤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左眼的琉璃镜突然烫得像要烧穿皮肉。几乎是同一瞬，一道破空声从废墟角落炸起——残页不知何时脱离了袖中封印，正悬在半空，边缘火焰狂舞，像是被人点了火的旧账本。
“楚昭本不存”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皮，每吐出一个音节，就有一粒焦黑的字屑飘落，在空中化成灰烬。
寒星的手猛地一抖，魔典连着的那根蓝丝跟着震颤起来。她没回头，但呼吸变了节奏，像是有人往她肺里塞了块冰。
我抬手按住镜片，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嗡地翻了一页。
行吧，老熟人了。
我折扇一展，敲地三下，短、短、长，跟上一回干扰监控的节奏一模一样。地面微震，残页火焰跳了一瞬，掉字的速度慢了半拍。
“看清楚了就别愣着。”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平得像晾干的竹片，“又不是第一次有人说我不存在。”
寒星终于偏头看了我一眼。如闻蛧 勉沸粤独金瞳映着幽蓝火光，里面翻腾的东西我没细看——现在不是读心的时候。
残页还在挣扎，火舌舔上最后一行小字：“此人为补丁，非原生变量——”话没说完，整张纸猛地抽搐，又崩掉两个字，剩下“为补”两个残痕，摇摇欲坠。
我顺手抹了把袖口，咬破指尖，一滴混着冥河气息的血甩出去，缠上残页边缘。那火碰到血，竟像遇到克星，缩了回去。
“吵死了。”我低声说。
残页“呃”了一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老学究，颤了几颤，暂时闭嘴。
寒星的手还举着，掌心朝上，蓝丝未断。但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连睫毛都没眨一下。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我不该存在，那她效忠的这些年算什么？血契绑的是一团空气？那些一起逃命、打架、骂街的日子，全是假的？
我冷笑一声，扇尖挑起残页一角：“又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话。”
我把那个“又”字咬得很重，重到几乎破音。她眼皮一跳。
“你要现在发疯，我不拦你。”我转头盯着她，目光透过琉璃镜，冷得能冻住火苗，“但等你清醒了，记得告诉我，是谁把你从十八渊拖出来，又是谁让你能站着跟天劫叫板。
她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锁骨下的纹路青金交错，隐隐有逆流之势。那是血契在动摇——主客体关系一旦出现认知裂痕，契约就会反噬。
我懒得等她自己想通，直接上前一步，抬脚碾进她身侧的地缝里，借力将身子压低，与她视线齐平。
“寒星。”我叫她名字，很少这么正经，“你现在要是松手，魔典会立刻脱控，天劫也会重启。然后你猜怎么着？咱们俩都会被劈成碳烤串。”
她咬了下嘴唇，舌尖渗出血珠。
这一口咬得狠，人也回来了。
掌心五指猛然收紧，魔典蓝丝重新稳定，那股躁动的气息缓缓平复。她没再问，也没再看我，只是死死盯着魔典封面，仿佛要把那几个字刻进眼里。
我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但麻烦还没完。
头顶雷云深处，那道紫线又来了，这次不是一闪而过，而是慢慢织成一张网，像是某种扫描程序正在重启。残页虽然闭嘴了，可刚才掉落的六个字——“楚昭本不存在”——还浮在半空，幽光不散，像六颗钉子扎在战场上空。
这玩意儿要是被上面的人读取了，接下来就不只是天劫的问题了，搞不好整个三界的规则都会开始纠错——专杀“非法存在”。
我右手悄悄结印，指尖划过空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这不是攻击阵，也不是防御符，而是模拟“命运语法错误”的小把戏。。
《天命漏洞手册》里管这叫：“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印成刹那，天地一顿。
我抬脚，踩碎那六个悬浮的字影。
“咔。”
像踩灭六只萤火虫。
紫线猛地一抽，随即溃散。雷云重新归于死寂，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了。
残页躺在地上，只剩巴掌大一块，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的菜单。它没再说话，也没再掉字，只是微微颤抖，像累极的老人。
我蹲下身，把它捡起来，随手塞进内袋。血迹沾了一手，我没擦。
寒星终于松开左手，蓝丝缓缓收回魔典体内。她单膝跪地，靠着长戟撑住身体，脸上汗渍混着尘土，糊成一道道。
她抬头看我。
眼神变了。
不再是全然的信任，也不再是傻乎乎的依赖。那双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怀疑、困惑，还有一点被欺骗后的钝痛。
我没躲她的视线。
“主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刚才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你不存在。”
我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懒，也有点冷。
“你觉得呢？”我说，“我要是假的，能踹你屁股到现在？”
她没笑。
反而更紧地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条裂缝，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远处风卷着焦灰打转，魔塔废墟一片死寂。天劫没走，魔典也没动，我们仨就这么僵在原地，像三尊快停摆的钟。
我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
镜片后面，那只异瞳正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
《天命漏洞手册》又翻了一页。
这次没有批注，只有一个词，浮在意识最底层：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寒星忽然站起身，长戟拄地，一步跨到我面前。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不是楚昭，那你到底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