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屑打转,我蹲在那块石板前没动。
寒星站我身后半步,呼吸压得很低,但我知道她在憋笑。刚才那句“送死的快递员”把她乐得够呛,现在还收不住劲儿。
我没理她,手指轻轻摩挲扇骨。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刚冒出来一行新字:“影界入壳,需借七情共鸣为引。”
这话说得文绉绉,像谁在批作业时顺手写的注释。可它出现得太巧了——就在那道紫痕闭合的瞬间蹦出来的,跟掐着点发通知似的。
我盯着石缝看了两息,忽然把琉璃镜翻了个面,用背面映地。
镜中景象变了。那道缝不是直的,是逆向刻的一小段篆文,尾部残缺,只看得出是个“悲”字的右下角。
有意思。
我收起扇子,站起身,掸了掸袖口:“狗崽子,你刚才笑得太自然了。”
她一愣:“啊?”
“影盟这种组织,靠的是情绪共振开路。”我眯眼扫过四周岩壁,“它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找‘钥匙’的。一个能引发真实情感波动的人,正好给它们当开门咒。”
寒星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所以我是触发器?”
“不然你以为我为啥一直让你闭嘴?”我冷笑,“你一笑,整片地都活了。”
她说不出话,脸涨红了一下,随即咬牙解开腰间长戟,往地上一杵:“那我现在哭行不行?嚎两嗓子把它们哭走?”
“省省。”我抬手按住她肩,“真哭出来,说不定真把‘引路者’给招醒了。”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您倒是说怎么办嘛”
我没答,而是蹲下身,指尖轻敲石面三下。咚、咚、咚。像在敲门。
地面震了半瞬,一道极细的紫线从原裂缝延伸出去,钻进岩壁夹层,一路向下。
成了。
“走。”我收扇入袖,“咱们去给人家上坟。”
寒星立刻扛戟跟上,脚步放轻,眼睛却亮得吓人。她就这毛病,越危险越兴奋,跟闻到肉的野狗一样。
我们顺着紫线往前,岩层越来越窄,空气也开始发闷。走了约莫七十步,头顶的石脊突然塌了一截,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我先探进去,发现里面竟是个斜向下的甬道,四壁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开的。
寒星刚进来,脸色就变了。
“我怎么有点晕?”她扶住墙,声音发虚。
我看她一眼,皱眉。她的轮廓在昏光里显得模糊了些,皮肤也嫩得不正常,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蹭掉了几岁年纪。
再走十步,她已经退化回十四五岁的模样,衣裳都松垮下来,血契纹路几乎看不见了。
我立刻停步:“别往前了。”
“主人?”她抬头,眼神还有几分懵,“我是不是变小了?”
“不止。”我翻开手册,默念“时间倒流”。
一行小字浮现:“当观测者信以为真,现实便不得不配合演出。”
好家伙,这是典型的认知陷阱。只要你觉得自己在变年轻,规则就真让你变。
我盯着她,冷声开口:“狗崽子,你现在十八岁,蠢得刚好。”
她一怔,随即炸毛:“您才是蠢到家了!我哪有那么小!”
吼完那一嗓子,空气猛地一颤,像是玻璃裂了缝。精武小税枉 最辛璋洁更鑫筷她身形晃了晃,迅速恢复原状,连衣服都重新贴身了。
我哼了声:“行,脑子还在。”
她喘着气瞪我:“您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刺激我才行?”
“不然你怎么破局?”我往前迈步,“走吧,刚才那一下,等于给这地方敲了警钟。”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青铜祭坛半埋在岩体里,表面布满龟裂纹路,基座刻着与魔典同源的章纹,一圈圈向外扩散,像某种封印阵法的残迹。
寒星倒抽一口冷气:“这玩意儿看着比魔典还老。”
“当然。”我走近几步,折扇轻点地面,“三千年前的东西,能不老吗?”
她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块凸起的铭文石碑。上面的文字早已磨损大半,只剩几道深槽,像是被人用刀刮过。
我想伸手碰,又顿住。
这类禁制最阴险,越是想知道真相,越容易被削掉记忆。刚才那一瞬的迟疑救了我——若真上手,怕是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记不清了。
“换种方式。”我退后半步,把折扇递给她,“敲它。”
“啊?”
“用力点,像砸核桃那样。”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扇子,抡圆了胳膊往铭文边缘一砸。
“铛——”
一声闷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钟音。紧接着,一股低语般的回声在祭坛内盘旋起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梦里呢喃。
寒星耳朵动了动,突然开口:“天命诀断裂之时,痛意不散,凝而成典藏于魔渊,待补丁自投罗网”
她念完就愣住了:“我我说了啥?”
我没回答,因为脑子里的手册正在疯狂翻页。
!一页从未见过的完整段落赫然浮现: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麻。
原来魔典不是谁造的。它是天道撒谎后留下的伤疤,是它修改命运时产生的副作用结晶。而“补丁”说的正是我。
楚昭此人,本不存在。
所以天道删我,所以我逃命,所以我带着一本漏洞手册满世界乱窜——根本不是我在利用规则,是规则本身在排斥我这个异物。
可笑的是,我还以为自己挺聪明。
“主人?”寒星见我不动,小心翼翼唤了一声,“您脸色不太对。”
“没事。”我收回手,声音稳得连自己都佩服,“就是突然明白了件事。”
“啥事?”
“咱们拿的不是钥匙。”我盯着祭坛中心,“咱们是锁芯。”
她听得一头雾水,但我没再解释。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反而坏事。
就在这时,祭坛底部传来轻微震动。
那些章纹开始泛光,由暗转青,一圈圈亮起,像是某种机制被重新激活。
寒星立刻横戟在前:“有人来了?”
“不是人。”我握紧折扇,“是系统反应。”
我们俩都没动,可我能感觉到,外面的世界已经盯上这儿了。无论是影盟、渊主,还是躲在九重天上看戏的那些“庄家”,只要这祭坛一醒,消息就会像瘟疫一样传开。
而我,刚刚亲手按下了开机键。
寒星低声问:“要不咱们先把这碑砸了?”
“砸不得。”我摇头,“它现在是唯一能证明‘魔典来历’的活证据。毁了它,下一波来的就不只是探路的小喽啰了。”
“那是谁?”
“债主。”我冷笑,“欠了三千年的账,总得有人来收。”
她撇嘴:“又是您惹的事?”
“不。”我看着那行渐渐熄灭的章纹,“是我本来就不该存在。”
话音未落,祭坛中央的铭文突然灼烧起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我本能地挡在寒星前面,右手抬起格挡。
皮肤接触热气的刹那,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冲进脑海——
漆黑的殿宇,高台之上摆着一卷燃烧的簿册,火中浮现出我的名字,然后被人一笔划掉。有个声音说:“此子悖论,即刻清除。”
接着是一片混沌,我在虚空中坠落,直到抓住一本写满批注的旧书
我猛地睁眼,呼吸一滞。
寒星正抓着我手臂:“您怎么了?出冷汗了!”
“没事。”我甩开她手,抹了把额角,“就是确认了一件事。”
“啥?”
“我不是逃出来的。”我盯着那块铭文,声音低下去,“我是被扔出来的。”
她还想问,我却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祭坛的光停了。
但就在最后一圈章纹熄灭前,它的轨迹拼出了一个完整的符号——和残页边缘燃烧的火焰形状一模一样。
我缓缓攥紧扇骨。
原来“引路者将醒”,不是指别人。
是指这里的一切,终于开始认出我了。
寒星刚要开口,我猛然回头。
她的瞳孔在昏光中收缩成一线,映出我身后石壁上缓缓浮现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