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和我一模一样的身影,刚从黑雾里被剥离出来,连站都还没站稳。
可寒星已经动了。
她没等我下令,也没回头确认我的表情。长戟在掌心转了个圈,戟尖划地而起,带出一串火星。锁骨下的血契纹路猛地亮了,像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肉上,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是现在!”她吼了一声,不是冲我说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下一瞬,整个人就窜了出去。
那柄倒插在地的血刃刚刚碎裂,余波未散,九刃组成的护盾出现了短暂的断层。她踩着这个空档,一步踏进黑雾边缘。半妖之火顺着长戟炸开,化作一道螺旋星轨,直劈那团还在重组的阴影。
渊主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八柄残存的血刃立刻回防,绕着黑雾高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可节奏乱了——刚才被楚昭塞进去的那一丝“自我怀疑”,还在系统里打转,导致防御指令延迟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寒星的戟尖精准点在第三柄血刃的连接处,手腕一抖,发力拧转。那柄由脊椎骨凝成的刃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咔!”
又是一声脆响,第二柄也歪了。
她借力跃起,全身火焰暴涨,长戟高举过头,怒喝:“你还记得我是谁杀的吗?!”
这一击,不只是为了破防。
更是为了讨债。
黑雾剧烈翻腾,那道刚成型的身影抬手格挡,双臂交叉成十字。可寒星的攻势太猛,戟锋擦着他肩头掠过,撕开一层浓稠的怨气,直接扎进了核心区域。
“呃啊——!”
一声非人的嘶吼炸开。
黑雾边缘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在空中蒸发成带着檀香的雾气。那味道熟悉得很——平日里总装慈悲、念经文时焚的香,原来掺的是这种东西。
我站在原地,折扇轻敲掌心,数着那股香气飘来的频率。
三息一次,不急不缓。
但每一次,眉心那点朱砂都在微微发烫。
“原来你也会疼?”我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的嗡鸣,“我还以为你只是个不怕痛的复读机。”
黑雾猛地一顿。
那道身影缓缓转头,看向我,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可他的动作,慢了。
寒星趁机催动最后一丝血契之力,长戟在伤口内狠狠一搅。黑雾肩部炸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裂口,里面不断有扭曲的人脸浮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困在某种规则里的残魂。
“你听见了吗?”寒星咬牙,“他们都在喊冤!”
八柄血刃重新排列,不再对称,反而呈现出一种癫狂的螺旋阵型。它们不再防守,而是全部转向寒星,像是要同归于尽。
但我注意到了别的。
每修复一次伤势,那股檀香味就会浓一分,而眉心朱砂的闪烁频率,恰好与早前三界主调兵时的布阵漏洞一致——过度补偿,越补越错。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这不像天道的运作方式。
倒像是某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家伙,在强行维持体面。
“别追。”我忽然出声。
寒星正要再进一步,听到这话立刻收势,单膝跪地,长戟拄在地上撑住身体。她喘得厉害,额角全是汗,血契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他想让你打第二轮。”我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扇骨校准器旁边,左手轻轻抚过琉璃镜片,“第一下是意外,第二下就是陷阱了。”
她没反驳,只是抬头看我,眼神依旧锐利。
“您看出什么了?”她问。
“看出他慌了。”我冷笑,“真正的规则不会解释,也不会补漏。可他每次受伤,都要多此一举地遮掩,生怕别人发现他其实撑不住。”
话音刚落,黑雾中心突然剧烈收缩。
那道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五官模糊,身形拉长,最后竟一点点缩回黑雾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一个不断脉动的核心,悬浮半空。
八柄血刃围着它疯狂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轨迹却越来越乱。有两柄甚至撞在一起,发出金属断裂般的声响。
“楚昭”渊主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板,“你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本座?”
“我没想击败你。”我淡淡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怕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黑雾猛地膨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爆发,地面龟裂,碎石浮空。几块石头擦过我的衣角,我没躲。
寒星握紧长戟,想要起身,却被我抬手拦下。
“别动。”我说,“他在试新招。”
果然,那股吸力只持续了短短两息,便骤然收回。八柄血刃重新归位,组成一个新的阵型——这次不再是圆形,而是歪斜的八角星。
不对称。
不稳定。
但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有意思。”我低语,“被打瘸了腿,就开始学狗爬了?”
“你不过是窥伺规则的蝼蚁!”渊主怒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波动,“本座乃天道之恶念,岂是你能动摇的存在!”
“哦?”我挑眉,“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防御节奏,和三界主当年征调冥兵时犯的是同一个错?”
空气一滞。
黑雾停顿了。
不是因为逻辑卡顿。
是因为被戳中了软肋。
我嘴角微扬,左眼琉璃镜微微发烫。数据正在自动记录:每一次修复动作的延迟毫秒数,每一次阵型变换的起始信号,还有那缕檀香扩散的速度。
这些都不是天道该有的痕迹。
这是人为的。
是模仿。
是伪装成规则的作弊程序。
“寒星。”我轻声道。
“在。”她低声回应,气息仍未平复。
“接下来,换我来问问题。”
她点头,缓缓后退半步,靠在祭坛边缘,长戟横于身前,随时准备再战。
我向前一步,折扇轻点地面。
“你说你是天道恶念。”我盯着那团翻滚的黑雾,“那你告诉我——当初是谁把你放出来的?”
黑雾震了一下。
“是谁给你画了这张慈悲脸?”我继续问,“又是谁,教会你说‘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这种废话?”
八柄血刃的旋转速度明显乱了。
一道刃影甚至偏离轨道,险些刺中另一柄。
“你根本不是天生的恶。”我逼近一步,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被人造出来的审判工具,用来背锅的替罪羊。所以你才会这么怕失控,怕被人看穿你其实什么都不是。”
“闭嘴!”渊主咆哮。
黑雾剧烈震荡,一股精神冲击波横扫而出。寒星闷哼一声,抱住头跪了下去。
但我站着没动。
琉璃镜替我挡下了大部分侵蚀。
“你看,又来了。”我冷笑,“一被质疑,就发脾气。这不是天道,这是输不起的赌徒。”
黑雾缓缓下沉,悬在离地三尺的位置,不再扩张。
八柄血刃垂落两侧,像是败犬收起了獠牙。
可我知道,它还没认输。
只是开始思考怎么翻盘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真正的漏洞,往往藏在反击之前的那一秒迟疑里。
我收回折扇,轻轻插回阵眼裂痕中。
扇面上那句“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微微发亮。
时机快到了。
只要他再撒一次谎,再掩饰一次弱点,系统就会再次过载。
而这一次,我不打算只送个“自我怀疑”过去。
我要让他自己,亲手删掉自己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