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团悬浮的黑雾,八柄血刃歪斜地绕着它打转,像坏掉的齿轮卡在机器里。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寒星靠在祭坛边上,长戟拄地,呼吸沉得像是拖着铁链走路。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等——等我说出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没动。
左眼的琉璃镜还在运转,视野边缘浮着一串串数据流:修复频率、阵型偏移值、能量波动曲线这些都不是天道该有的痕迹,太规整了,反而透着一股子“人为”的味道。就像有人拿着尺子画圆,画得再好,也藏不住手抖的破绽。
就在这时候,肩头一热。
一张泛黄的残页从袖口滑了出来,飘在半空,边角燃着幽蓝的火,字迹扭曲如蚯蚓爬行。
【非天生补丁反源点】
三个词,刚浮现出来,第一个字就开始剥落。“非”字化成灰,随风散了。紧接着是“天”字的一撇,像被谁用指甲抠走了一样。
我眯起眼。
这玩意儿从来不给完整答案,每次说真话就掉字,活得比命还精贵。但它现在出现,肯定不是来凑热闹的。
我把折扇收回手中,轻轻敲了下眉心。那里曾经烙过神职印记的位置,现在只剩一道淡痕,但每当我想到“规则”这两个字,那地方就会发烫。
“补丁”我低声念了一遍,“谁才是最初的补丁?”。可要是整个“恶念集合体”本身就是个强行塞进去的程序呢?
那它就不该叫“渊主”,该叫“杀毒软件”。
我扯了下嘴角。
难怪它这么怕失控,怕被人看穿它其实撑不住。因为它根本不是原装系统,而是后来被人写进去的审判工具,专门用来背锅的。
“主人?”寒星喘着气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盯着残页,“一个连自己存在合法性都要拼命证明的东西,到底怕什么。”
她没接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血契纹路已经黯得几乎看不见,但她还是死死攥着长戟。
残页又掉了两个字,“补”和“丁”,只剩下“反源点”孤零零地挂在那儿,笔画也开始模糊。
我闭上眼,让琉璃镜里的数据和手册里的记录对撞。不是找弱点,是找接入点——任何后天植入的东西,都得有个接口才能运行。就像病毒要进系统,总得有个入口。
如果渊主真是被“造”出来的,那它的权限来源一定不是天道本身,而是某个更高层的指令投放者。
问题是,谁有资格往天道里塞代码?
三界主?不像。他太依赖这套规则了,更像是个管理员,而不是开发者。
天道自己剥离恶念?更扯。真正的规则不会自我分裂,只会迭代。分裂出来的,都是赝品。
我忽然睁眼。
“它不是被‘剥离’的。”我低声说,“是被‘安装’的。”
寒星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懵。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抬起折扇,这次没指向黑雾,而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它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是别人硬塞进去的补丁程序。所以它才会模仿规则,模仿慈悲,模仿审判——因为它本来就不会做这些事。”
她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就像你当年被污成妖星那样?”
我一顿。
她居然能联想到这个。
“差不多。”我冷笑,“我们都是一样的东西——被规则体系剔除的存在。区别是,我是真货被当成假的,它是假货非要装成真的。”
残页猛地一颤。
最后一个“点”字裂开,变成灰烬飘落。
它彻底沉默了,只剩下巴掌大的焦边纸片,悬在我肩膀旁边,像块烧剩的符。
我知道它已经说完了。
但这三个词够了。
非天生——说明渊主不是自然产物;
补丁——说明它是被植入的额外模块;
反源点——说明它的存在根基,恰恰是它最怕被触碰的地方。
只要我能找到那个“源点”,就能让它自己否定自己的合法性。
就像电脑删驱动一样,不用砸机箱,只要卸载成功,它自己就会退出运行。
我缓缓睁开眼,看向那团仍在缓慢重组的黑雾。
“你听着。”我开口,声音不急也不缓,“我知道你现在正在重新编译防御协议,调整阵型参数,试图恢复体面。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顿了顿。
“当初是谁给你授权的?”
黑雾微微一震。
八柄血刃的旋转速度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不到半息,就被强行拉回节奏。但那一瞬间的迟疑,足够我捕捉到了。
它在害怕。
不是怕被打,是怕被问。
“没有源头的权限,就是非法访问。”我往前迈了一步,折扇轻敲掌心,“你现在所有的力量,都不过是借来的。借不来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
寒星慢慢抬起头,看着我,又看看黑雾。
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听懂了。
“主人你是想让它自己关机?”她轻声问。
“不是关机。”我摇头,“是让它意识到——它根本不该开机。”
话音未落,黑雾中心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程序强行中断的声音。八刃阵型再次扭曲,其中一柄甚至偏离轨道,在空中划出一道断续的红痕。
我站在原地,没动。
但我知道,它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才是最致命的攻击。
你不打败它,你让它质疑自己的存在意义。
当年他们说我“祸世妖星”,要把我从天律中抹去。可我现在站在这里,手里握着规则的漏洞,眼里看得见系统的bug。我不是妖星,我是检测员。
而它——
它连检测员都不是,它只是个报错弹窗。
我抬起手,将残页轻轻按进袖中。那点幽蓝火焰熄灭前,最后闪了一下,像是在笑。
寒星撑着长戟站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她把武器横在胸前,挡在我前面半步。
“接下来怎么打?”她问。
我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黑雾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程序被重新唤醒。八柄血刃缓缓收拢,不再旋转,而是垂直悬停,排列成一个倒三角形。
那是重启前的静默。
也是崩溃前的最后一帧画面。
我抬起折扇,指尖划过扇骨上那行字:“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