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深处那声嗡鸣还在耳边回荡，八柄血刃垂直悬停，排列成倒三角，像一张拉开的弓，箭头直指我和寒星。她站在我前方半步，长戟横在胸前，呼吸虽乱却不肯后退。我知道她在等——等我开口。
我没让她等太久。
“它要换打法了。”我低声说，“刚才那一静，不是重启，是装死。”
话音刚落，黑雾猛然炸开，八柄血刃不再悬浮，而是齐刷刷插入地面，呈环形分布，刀尖朝内，迅速旋转起来。地面上浮现出一道暗红色法阵，符文如活蛇般扭动，空气中泛起一层扭曲的波纹。
寒星眉头一跳：“这阵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我冷笑，“魔修从不结阵，他们信奉的是谁拳头硬谁说话。可现在这群人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三百遍，连抬手的角度都一致——这不是战斗，是演出。”
果然，三名被控的魔修突然脱离人群，脚步精准地踏进法阵边缘的凹槽，双手合十，口中念出一段从未听过的咒语。紧接着又有三组人跟进，每三人一组，围成一个小圈，形成层层叠叠的“锁灵阵”。
“想切断我们之间的气机连接？”我眯起眼，“挺会玩啊。”
寒星一戟扫出，冥河之力化作黑浪扑向最近的一组锁灵阵。可那力量刚触到阵边，竟像撞上了一面斜镜，被猛地偏转，直冲我面门而来。
我侧身避过，袖口还是被擦出一道焦痕。
“别硬碰。”我抬手拦住她，“这阵法借的是‘天道耳鸣期’的漏洞，因果紊乱时，术法反噬率提升七成。你越用力，它反弹越狠。”
她咬牙收戟：“那怎么办？总不能站着挨打。”
“谁说要挨打了？”。”
我盯着那旋转的法阵，数着节奏。
九秒一轮回。
第一秒，符文亮起；
第二秒，能量汇聚；
第三秒等等。
就在第三秒到来的瞬间，阵眼处的符文微微一顿，像是卡了一下。
就是现在！
“第七秒！”我折扇轻点地面，“东南角偏三寸，不是破阵，送一股乱流进去。”
寒星眼神一凛，立刻会意。她故意挥戟落空，却在第七秒精准甩出一缕杂乱妖气——那是她体内残存的半妖之火与魔气混合的产物，毫无规律可言，纯粹就是一团“病毒”。
那股气流钻入阵眼的刹那，整个法阵猛地一颤。三组锁灵阵因能量失衡，彼此牵引，当场互撞。两名魔修被反噬之力震得吐血倒飞，原本同步的动作彻底崩盘。
“干得漂亮。”我嘴角微扬，“继续搅局，别给他们重组的机会。
可还没等我们喘口气，黑雾再次翻涌。八柄血刃从地面拔起，升至半空，不再攻击，而是围绕黑雾缓缓旋转，发出一种低频嗡鸣。
那声音不响，却直钻脑髓。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左眼的琉璃镜都出现短暂失焦。再看四周，那些原本只是旁观的自由魔修，眼神开始涣散，脚步机械地朝我们逼近。
“好家伙。”我冷笑，“连群体心理都能操控？你这是把整片战场当服务器用了？”
寒星脸色发白：“他们好像被催眠了。”
“不是催眠。”我咬牙，“是‘社会性服从’。人在不确定环境下，会本能追随多数行为。它利用这点，制造出‘所有人都在进攻’的假象，逼你也跟着冲上来。”
我说完，忽然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寒星吓了一跳：“你干嘛？”
“清醒用的。”我揉了揉脸，“规则类能力最怕‘质疑’。只要有人不信，它的逻辑链就会出bug。”
我盯着她，语气加重：“听着，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都得大声重复一遍，明白吗？”
她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猛然高喊：“你们真以为这种复制粘贴式的声音能控制六域生灵？它连‘愤怒’都模仿得像个复读机！”
寒星立刻吼道：“它连愤怒都像个复读机！”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在战场上空。那些正逼近的魔修脚步齐齐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就在这瞬间，我捕捉到黑雾内部一次极其细微的能量回流——那是系统资源重新分配的征兆，说明它正在紧急调用备用协议。
“寒星！”我大喝，“打我左边三尺！”
她没有犹豫，长戟横扫而出。
气浪撕裂空气，正中一处无形节点。黑雾剧烈震颤，八刃齐鸣，整个战场的气流都被搅得扭曲不定。
“有效！”她喘着气，“它在调整防御频率！”
“当然在调整。”我冷笑，“一个靠模拟规则撑场面的程序，最怕的就是现实打脸。它现在就像个考试前背答案的学生，题目稍微变个问法，就开始抓瞎。”
我低头看了眼手中折扇，扇骨上刻着一行小字：“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老伙计，咱们再赌一把？”我轻声道。
下一秒，黑雾骤然收缩，八柄血刃重新排列，不再是倒三角，而是组成一个螺旋状结构，缓缓下沉，似乎要将整个法阵转入地下运行。
“又要变招？”寒星握紧长戟。
“不是变招。”我看穿了它的意图，“是逃逸。它发现地面战不利，打算切换到‘深层规则运行模式’，躲进因果夹层里继续操控。”
“那怎么办？我们追不进去。”
“谁说要追了？”我摇头，“它躲进去，说明它怕我们看见它怎么修bug。”
我闭上眼，让琉璃镜记录下刚才每一次能量波动的轨迹。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建模——我要把它这套临时拼凑的系统，还原成一段可分析的代码。
三秒后，我睁开眼。
“它每次修复漏洞，都会从同一个地方调取权限数据。”我指向黑雾下方三尺处，“那里有个隐形接入点，像是某种远程授权接口。”
寒星皱眉：“你是说它背后有人给它供能？”
“不然呢？”我嗤笑，“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审判工具’，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主宰三界？它所有的力量，都是借来的。”
我抬起折扇，轻轻敲了敲地面：“既然它是靠‘授权’活着，那我们就来个‘权限否认’。”
“怎么做？”
“很简单。”我盯着那片虚空，“你不登录，系统就不会弹窗。”
我猛然将折扇插入地面，正好落在那个隐形节点之上。扇骨上的铭文与地脉波动产生共振，一道极细的裂痕顺着法阵纹路蔓延开来。
黑雾猛地一颤。
八刃螺旋瞬间错位，其中一柄甚至倒转方向，朝着同伴划去。
“成了。”我低笑，“它开始自我怀疑了。”
寒星喘着气，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场：“主人下一步呢？”
我站在原地，目光穿透翻滚的黑雾，盯着那尚未完全稳定的螺旋阵型。
“下一步？”我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扇面，“当然是让它知道——它根本没有‘下一步’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