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的戟尖破开空气涟漪的瞬间,我左眼的琉璃镜猛地一烫。
不是错觉,是预警。
那股反噬之力藏得太深了——渊主在溃散前的最后一秒,把因果链倒钩在我身上。它想借我的命格当盾牌,让寒星这一击反弹回来,炸碎我的神魂。典型的阴间操作,输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但我早就不信什么“天理循环”了。
五指张开,掌心浮出一道淡金色符纹,像是谁用毛笔随便画了个圈。《天命漏洞手册》里记过:“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现在不是看守的时候了。”
话音落,符纹一闪,整个战场的时间流出现轻微错位。就像视频播放时突然跳帧,下一秒已经接上了,但中间少了点东西。
寒星的长戟没按原路走,而是顺着那股反噬力道一旋,像钻头拧进水泥墙,直接切入能量流本身。她那一击原本是冲着节点去的,现在反倒成了导火索,顺着渊主自己埋的引线,一路烧进了老巢。
轰!
黑雾炸开一圈暗红波纹,八柄血刃齐齐震颤,有两柄当场断裂,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寒星没停,星盘碎片与血契共鸣,冥河底的镇压之力顺着戟身灌进去,整片战场的地脉都跟着抖了三抖。
“中了!”她低吼一声,手腕一翻,长戟横扫而出。
渊主的形体开始扭曲,不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悲悯姿态,而是像信号不良的投影,忽明忽暗。它想说话,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串杂音。
我知道它怕什么。
它怕的不是被打,是被证明它根本不该存在。
我往前走了两步,折扇还插在远处,我没去拿。这种时候,动手是多余的。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兵器,是逻辑。
指尖在空中划过,留下一行虚影文字:“若痛苦可被模仿,则惩罚即是犯罪。”
这不是咒语,是推论。《天命漏洞手册》最后一页写的,关于“伪审判者悖论”的终极答案。它不能被念出来,只能写,因为说出来会被规则屏蔽。
文字一成,渊主体内突然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它自己的,是那些被它吞掉的人。它们的声音从内部炸开,像是被困在电脑里的病毒程序终于找到了输出端口。每一个曾被它审判、吞噬、炼化的灵魂,都在回应这句话。
因为它越想扮演审判者,就越暴露它只是个赝品。
它连疼都不会。
它只是复制了别人痛哭时的表情,模仿了天道降罚时的语气,但它根本不懂什么叫“痛”。它没有记忆,没有过去,没有被背叛、被抛弃、被误解的经历。它所有的威严,都是抄来的。
“你靠别人的痛苦活着,”我盯着那团摇晃的黑雾,声音不高,“可你连他们为什么哭都搞不明白。你说你是秩序之衡?笑死,你就是个盗版软件,连激活码都没有。”
黑雾剧烈翻滚,想要重组,召唤更多怨念填补缺口。它拼了命地从裂缝里拽出几缕残魂,想塞进自己体内续命。可那些灵魂刚靠近,就被内部的共振撕碎了——它们宁可消散,也不愿再被它利用。
“我不可能败!”它终于吼了出来,声音不再是那种庄重的共鸣,而是带着撕裂感的尖叫,“我是天道之罚!我是我是”
它说不下去了。
因为它发现,它什么都不是。
它没有名字,没有起源,没有归属。它存在的唯一理由,是被人需要。可现在,没人再信它这套了。
“你说你是为三界着想?”我冷笑,“那你告诉我,三千年来,你杀了多少‘堕落者’?他们临死前说了什么?”
它沉默。
“他们骂你虚伪。”我替它答了,“他们说你不配谈正义。可你听不懂,因为你根本没有心。你只是个被丢进深渊的错误提示框,还在那儿假装自己是管理员界面。”
寒星喘着气站在我侧后方,长戟拄地,肩膀微微发抖。她没说话,但眼神亮得吓人。她知道,这一战快结束了。
渊主最后挣扎了一下,黑雾中凝聚出一柄巨刃——由千人脊椎熔铸而成,刀身上刻满了“罪”字。它想和寒星同归于尽,典型的输不起打法。
她没退。
反而迎着那刀冲了上去,长戟横扫,星盘之力爆发,直接把巨刃震偏。刀锋擦着她的肩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你说我是半妖贱种?”她吼得比渊主还大声,“那你又算什么东西!一堆烂骨头拼出来的怪物,也配谈血脉纯净?”
这一击,全是情绪。
是她被人驱逐时的委屈,是她在渊底挣扎求生的不甘,是她第一次喊出“主人”时的冲动。纯粹,炽热,不像我在玩逻辑,不像我在卡bug。她就是单纯地不想再让这种东西活下去。
巨刃崩裂,化作灰烬洒落。
渊主的形体再也撑不住了,黑雾开始向内塌陷,像是被抽了气的皮囊。八柄血刃全部断裂,只剩下一串骷髅念珠挂在半空,轻轻晃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走上前,最后三步,走得不急不缓。
它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剩下断续的低语:“不该不存在之人不可逆”
我站在它面前,没动手,只是轻轻合掌。
然后念出了最后一句批注:
“当错误拒绝承认自身,系统必将重启。”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片黑雾轰然内爆。
没有巨响,没有光焰,就像是服务器彻底宕机,所有数据瞬间清零。八柄血刃尽数粉碎,骷髅念珠一颗颗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渊主的形体如沙塔倾塌,最后只剩一丝黑气蜷缩在地面裂缝中,微微颤抖,像是风里残存的一缕烟。
败了。
不是被打败的,是被证伪的。
它不是输给了谁的力量,是输给了它自己根本站不住脚的存在逻辑。它以为自己是秩序的一部分,其实它才是那个最大的漏洞。
寒星单膝跪地,长戟拄在身前,呼吸粗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我没去扶她。
目光依旧锁在那道裂缝上。
那丝黑气还没散,还在动。它在等,在赌,也许下一秒又能借个壳子复活。毕竟这种东西,只要还有人相信“必须有个审判者”,它就能重新爬出来。
但我不会给它机会。
我抬起手,准备写下最后一行字。
就在这时,裂缝中的黑气突然一颤,挤出三个字: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