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黑气刚挤出那三个字,我指尖已经动了。
它想说“你也是”,可惜没说完。
一道由《天命漏洞手册》里记过的“因果短路”演化出的规则锁链自虚空中垂落,像根冰冷的铁钩,精准缠住那丝残念。它挣扎了一下,像是风中将熄的火苗猛地抽搐,可这股力量根本不是它能抗衡的——毕竟它连“存在”都只是个勉强运行的补丁程序。
锁链一收,那缕黑气被硬生生拖进地底裂缝深处,整片战场的地脉微微震颤,仿佛吞下了一块不该存在的异物。封印完成的瞬间,空气里残留的压迫感像是泄了气的鼓,一下子瘪了下去。
我收回手,没多看那道裂缝一眼。
渊主死了吗?没有。它这种东西,本就不该用“生死”来定义。它只是被从系统里卸载了,连回收站都没进,直接清空彻底。
目光扫过四周,魔界这片废土依旧破得可以:地面裂成蛛网,空气中飘着烧焦的金属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些曾被渊主操控的魔族还瘫在地上,有的在颤抖,有的眼神发直,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不能怪他们。被一个靠模仿情绪、复制记忆的伪神控制了这么多年,突然松绑,脑子短路很正常。墈书君 芜错内容
我左眼的琉璃镜轻轻一转,微光掠过几处能量节点——那是渊主留下的精神链接残余,像病毒一样潜伏在某些魔修的识海边缘。我不动手,只用《天命漏洞手册》里一条冷门记录:“执念过重者,反受其噬。”轻轻一推。
几人猛地抱头闷哼,额头青筋暴起,紧接着一口黑血喷出来,眼神终于清明了些。
行了,清理完毕。
我没说话,也没摆什么胜利者的姿态。这种时候,话越少,越让人不敢喘大气。
缓步往前走,脚下裂痕在我踏过的瞬间自动闭合,像是大地也懂规矩了。走到战场中央最高处,折扇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轻轻一展,扇骨上刻的“天理难容”四个字一闪而过,随即隐去。
“从今往后,”我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的风声,“魔界无主,唯律可依。”
这句话落地,没人接话。
风卷着灰,在废墟间打着旋儿。远处有碎石滚落,砸出几声闷响。
寒星拄着长戟,慢慢站直了身子。她肩头那道口子还在渗血,衣料都被染红了一大片,脸上却咧出个笑:“谁若不服,现在便可出手。”
她这话一出,整个战场的气氛更沉了。
一名老魔缓缓抬头,额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他盯着我们看了好几息,忽然翻身跪地,额头触地,低声道:“玄冥阁主,号令魔界。”
这一声像是开了闸。
第二个、第三个陆续有人跟着跪下。起初还有迟疑,到后来,几乎成了连锁反应。不出半刻,四野皆伏,万魔叩首。
没人敢抬头看我。
很好。畏惧比忠诚来得快,也更稳当。
我转身看向寒星,她正试图用袖子擦脸上的灰,结果把血蹭得更开,像个刚从泥地里打完架的小孩。
“伤了就治,别硬撑。”我说。
她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点伤,比挨您骂轻多了。”
我轻哼一声,懒得接这马屁。
抬手凝出一道幽蓝符印,悬于半空。那不是法术,也不是阵纹,而是由《天命漏洞手册》临时改写的规则条文——“此域禁渊念复生,违者即遭反噬”。
符印成型时,整片魔界的地脉又是一震,像是天地本身被强行打了个补丁。远处有魔修察觉到异样,抬头望来,眼神从惊疑转为震撼。
“楚昭之令,连天道都卡壳”
这句低语像颗石子扔进死水,涟漪迅速扩散。
“听说他连雷劫都能算出延迟?”
“不止,彼岸花开那会儿鬼差打哈欠,他就钻空子改命格。”
“难怪渊主扛不住,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人,是bug生成器”
这些话传得飞快,一句比一句离谱,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认了——楚昭的名字,从此刻开始,是真的响了。
不是靠杀戮堆出来的威名,也不是靠权谋骗来的敬畏,而是实实在在,用规则本身砸出来的名头。
你讲道理?他也讲,但他讲的是天道都听不懂的那种。
你耍手段?他直接修改底层逻辑。
你想翻盘?不好意思,这片地界的新规矩写着呢,谁复活渊主谁自己炸。
我站在高处,听着那些窃语,没表态。
这种名声,我不稀罕,但它有用。就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比挂在腰上的更吓人。
寒星站在我侧后方,虽然累得肩膀直抖,但脊背挺得笔直。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喊“主人”的蠢狗崽子了,现在她是玄冥阁护法,是能替我镇住一方的人。
“你觉得他们会老实多久?”她忽然问。
“不重要。”我说,“只要新规矩立得住,老实不老实,都是结果。”
她点点头,又咳嗽了两声,这次没吐血,算是好转了。
我扫了眼她的伤口,抬手打出一道淡青色流光,没入她肩头。那是从《天命漏洞手册》里抠出来的一条小技巧:“痛觉可绕行,气血自循环。”不算治疗,顶多让她暂时感觉不到疼。
“省点力气。”我说,“接下来的事,不会太安静。”
她咧嘴一笑:“那正好,我还没打够呢。”
我懒得理她这战疯子。
目光落在远方天际线上,那里原本是十八渊的入口,现在只剩下一个塌陷的巨坑,边缘冒着淡淡的黑烟。渊主没了,它的老巢自然也撑不住。
但这不意味着结束。
恰恰相反,这只是开始。
魔界归顺了,可三界还乱着。那些躲在幕后看戏的“庄家”,估计已经开始重新算账。还有星盘碎片、冥河动向、残页下落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刚才封印渊主残念时,掌心那道旧伤又烫了一下。不是疼痛,是一种熟悉的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规则层面被触动了。
《天命漏洞手册》最近越来越活跃。
尤其是最后一页那行字:“楚昭此人,本不存在。”
我一直没拆这个雷。
但现在,它好像自己开始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