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掌心的热度还没散。
那道刚立下的规则还在往下扎根,像树根钻进岩层,无声地改写着这片土地的筋骨。脚下的裂痕已经闭合大半,泥土重新咬合在一起,仿佛大地也在学着修改自己的错别字。
寒星没动,依旧站在十步外,手扶长戟,目光扫过四周。她察觉到了什么——空气变沉了,不是压下来的那种重,而是凝住了。就像水要结冰前那一瞬,流动还在,但每一步都得用力划开。
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开口,等我动手,等我把最后一块拼图敲进位置。
魔典在我袖中安静躺着,可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和我的心跳对频。刚才那一句“不得借壳重生”不是终点,只是热身。现在,该让整个魔界都知道,谁说了算。
我左手按住胸口,天命章的纹路正顺着血脉游走,像是在确认权限边界。我没急着扩张,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命漏洞手册》里记着的老规矩:“因果链不能断太狠,断一次震三震,断三次天打雷劈。”以前是怕被反噬,现在是得学会控制震感。
深吸一口气,我在意识里轻轻推了一把:
“凡生于魔界者,耳目所及,皆受此刻天命章约束。”
话音落,脚下银灰色纹路猛地扩散,像蛛网炸开,瞬间扎进地底深处。那些还在乱转的风旋当场僵住,逆流倒灌的魔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啪地塌下来。远处几个原本眼神浑浊、快要失控的散魔猛地一抖,瞳孔清了,跪得比谁都快。
寒星眨了眨眼:“这波操作是不是相当于全服公告?”
我没答她,抬头看天。
云层裂了道缝,一道幽光直直照下,正好落在我不知何时抬起来的右手上。魔典自动浮出袖口,悬在掌心上方,书页无风自动,哗啦一声翻到中央。
一页完整的天命章图腾浮现出来。
不像字,也不像符,倒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印章,缠着星轨与锁链,银灰光芒流转不息。它一出现,整片战场的气场都变了。连风都不敢大声喘。
我知道,这一刻,所有还活着的、清醒的、能感知规则存在的魔修,都被扫了一遍。
不是强制臣服,是系统认证。
你生在这片地,就得认这块印。
寒星忽然绷紧了肩,长戟微微上提。她虽然看不懂那图腾,但她感觉到了——有东西在挣扎。
地底传来一阵低鸣。
紧接着,一道黑雾从之前封印渊主残念的裂缝里喷了出来,扭曲着凝聚成一张人脸,五官错位,嘴角咧到耳根。
“你以为这就完了?”那声音像是锈铁刮锅底,“我是天道之秽!只要世间还有冤屈、还有不公,我就永生不灭!”
话音未落,周围好几处地面开始冒黑烟,几个刚清醒的魔修眼神又开始发暗,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在心里冷笑。
还玩这套?
我缓缓侧头,左眼琉璃镜微闪,视线直接穿透那团黑雾。它以为自己是理念,是象征,是宿命的必然产物。但它忘了——理念不会尖叫,不会怕死。
而它,怕得很。
“你说你是不公的产物?”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黑雾一顿。
我继续道:“那我问你——是谁定的‘公’?又是谁,把‘恶念’割出来当替罪羊?”
空气静了一瞬。
那张扭曲的脸剧烈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它想反驳,想喊“天道如此”,可这三个字到了嘴边,竟发不出声。
因为它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它不是什么天道化身,它是被丢出来的垃圾,是那个所谓“绝对公正”的系统为了维持体面,亲手扔进深渊的脏东西。
而现在,这个脏东西还想爬回来,装神弄鬼。
我右手一收,魔典缓缓落回袖中。天命章图腾没有消失,而是缩小一圈,静静悬浮在我眉心前方,像一枚待命的令箭。
我向前踏出一步。
靴底踩在焦土上,没发出多大声音,可整个战场都跟着颤了一下。
折扇从袖中滑出,落入掌心,轻轻一展。
扇面上一行小字浮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盯着那团黑雾,唇角扬起:“既然你是狗,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风停了。
连远处废墟上那只摔懵的秃鹫都停下扑腾,歪头望过来。
我朗声道:
“三日后,我定取你狗命。”
话音落,眉心前的天命章图腾骤然收缩,化作一道银灰印记,烙进皮肉,旋即隐入不见。
与此同时,地底那团黑雾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像是被滚油泼中,猛地一缩,哗地倒灌回裂缝深处。地面轰然闭合,连条缝都没留下。
寒星松了口气,肩膀一垮:“您这话说出去,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正常。”我收起折扇,插回腰间,“吓不死人的话术,不配叫宣言。”
她咧嘴一笑,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我身后。
我也察觉到了。
一股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危险,是注视。
就像是有人在规则之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在盯着我。
我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空荡的战场。
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我眼角余光掠过最高处那块断崖时,发现岩石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影子。
不像人形,也不像兽。
倒像是一个正在加载的符号。
我眯起眼。
下一瞬,那影子突然扭动了一下,朝着我的方向,缓缓抬起一只虚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