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音落下,仙尊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慈悲裂开一道缝,而是整张脸的肌肉猛地一抽,像是被人当众揭了底裤还顺手点了火。他袖底那道黑气倏地缩回,快得几乎看不清,可我已经记下了它的走向——从捆仙锁的环扣里钻出来的。
好家伙,连法器都被污染了。
他抬手,指尖一勾,空中浮现出三道金光缭绕的锁链,链身刻满“天律”“正道”“清心”之类的字眼,末端挂着小小的铜铃,叮当作响。这玩意儿看着挺唬人,当年在九重天也确实锁过不少真神仙。但现在?不过是披着古董皮的冒牌货。
“楚昭。”他声音压低,不再装那副悲天悯人的腔调,“你拒天规,逆命途,今日若不伏法,便叫你魂飞魄散。”
我说:“哦?那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这捆仙锁上缠的是深渊毒丝?还是说你们仙门现在发福利,买一送一,附赠渊主残念体验卡?”
他没答,只是冷哼一声,手腕一抖,三条锁链如活蛇般扑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寒星在我身后闷哼一声,膝盖又是一弯。
我知道她撑不住多久了。血契被外力牵引,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往她血管里塞,疼是其次,关键是那股力量会顺着契约纹路一路烧到我这边。再拖下去,魔典都会被动触发自保机制,到时候别说反击,连站都站不稳。
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锁链临身刹那,我左手轻轻一抬,魔典浮出半寸,书页微动,却没有展开。我不需要它出手,只需要它做个见证——就像当年那些被删改的天命记录,总得有个备份。
而寒星,就是此刻的活体漏洞探测器。
当第一条锁链即将缠上我手腕时,她突然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野兽护食前的警告。紧接着,锁骨下的衣料“刺啦”一声裂开,一道金光如熔岩破土,顺着她手臂暴涨,直冲锁链而去。
“轰!”
不是爆炸,也不是撞击,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短路”。金光与锁链接触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一阵刺耳的“滋啦”声,仿佛有谁在用指甲刮擦铜镜。那条锁链先是剧烈震颤,接着从连接处开始崩解,一节节化作灰烬飘落。
第二条、第三条紧随而至,结果一样。金光所到之处,锁链像是被无形之口啃噬,寸寸断裂,最后只剩几缕焦黑的金属残渣,像死虫子似的挂在半空。
仙尊脸色煞白,手僵在半空。
我慢慢合上魔典,让它滑回袖中。然后右手一扬,折扇彻底展开,扇面那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正好对着他。我没说话,就那么轻轻晃了两下,扇骨上的银纹在云光下闪了闪。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你拿个被深渊污染的破锁来抓我,本身就很离谱。但更离谱的是——你居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碰到半妖血契,会当场自爆。”
他瞳孔一缩。
我笑了:“不信?我给你背一条规章。器禁篇》批注第三条:‘仙尊佩锁,遇半妖血契则溃——此乃尔祖亲笔所录。’怎么样,要不要我报出处页码?顺便告诉你,写这条的人是你爷爷的师弟,因为亲眼看见你祖宗用这锁杀了自己亲妹妹,才加的禁令。
风忽然静了。
仙尊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怒。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当面拆过台,尤其还是被一个“该被封印”的祸世妖星。
“胡言乱语!”他咬牙,“区区妖血,岂能破仙家至宝!”
我歪头看他:“那你问问地上那堆灰,它认不认自己是至宝?”
他低头一看,原本落在地上的锁链残渣,不知何时竟开始渗出黑色黏液,像腐烂的内脏在流汁。那黑气扭动着,居然想重新聚形,却被寒星身上残留的金光一扫,发出“嗤”的一声,直接蒸发。
我拍拍扇子:“瞧见没?你这锁早就不是仙器了,顶多算个渊主管道接口。人家借你手来试血契强度,你还认真上了?”
寒星喘着气站起来,一手扶着长戟,一手按在锁骨伤口上。金光还没完全退去,她眼尾泛着淡淡的金色,盯着仙尊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主人”她声音有点哑,“下次他说免你一死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先打一顿再讲道理?”
我摇扇:“不行,你打完他就没机会暴露破绽了。”
她撇嘴,明显不太满意。
我转回视线,看向仙尊:“你说你是来执行天律的?那你告诉我,三千年前轮回井边,是谁偷偷改了七个叛律者的命格编号?是你。是谁把天命簿第十三页撕了补到第十九页?是你。是谁每年祭天时往香炉里掺冥河水,让鬼差集体打盹,好让自家弟子偷渡轮回?还是你。”
我往前踏一步,折扇轻点他胸口:“你现在站在这儿,穿着白袍,拿着破锁,嘴里喊着天道,心里想着怎么把魔典抢回去献给渊主换命——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正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冷笑:“我不是没活过,你是根本没资格谈‘活’这个字。”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掌心拍向自己天灵盖。
一道血符在他额前浮现,瞬间燃烧,化作一圈红光扩散开来。这是拼命的招数,燃精魄强行催动残存仙力,短时间内能爆发出接近真仙的实力。
但他忘了。
我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专治各种不服老规则。
他刚抬起手,我就在心里翻到了一条冷门批注:【仙门血祭,若施术者曾违心杀人三次以上,则反噬速率提升三百倍】。
他杀过多少人?三千年来,光我知道的就不止三十个。
所以当他血符亮起的那一刻,我甚至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下一秒,那圈红光猛地倒卷,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捅穿,直接炸回他体内。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胸口凹陷一块,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的血雾。
“噗——!”
他踉跄后退,单膝跪地,手撑在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折扇尖轻轻挑起他下巴:“还打吗?还是你想听我把你们仙门历代掌门干的脏事挨个念一遍?比如你师父怎么用替身傀儡躲劫,你师伯怎么把徒弟炼成灯油?”
他瞪着我,眼里全是恨意。
我笑:“别这表情,我又不会把你写进热搜。不过”我站起身,扇子一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要是现在滚回去告诉渊主,就说楚昭说了——他的狗, leash(牵引绳)断了。”
寒星在后面噗嗤一笑。
仙尊猛地抬头,还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那座隐在云雾中的仙塔,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咚——”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断崖都颤了一下。地面裂开一丝细缝,一道幽蓝色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我眯眼看了看塔的方向,又低头看他:“听见没?你家主子催你了。要么现在爬回去交差,要么等我进去以后,亲手把你们的老底一页页烧给你看。”
他咬牙,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白光,射向仙塔入口。
风重新吹起来。
寒星靠在长戟上,小声问:“他会不会回去告密?”
我说:“会啊,不然人家怎么安排下一波送菜的阵容?”
她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主人,刚才那条批注真是仙门律令写的?”
我摇扇:“假的。我编的。”
她愣住:“啊?那你咋知道管用?”
我瞥她一眼:“因为所有装模作样的规矩,最怕别人当真。他信了,就成了真漏洞。”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低头看自己还在发烫的锁骨,嘀咕:“那我这伤还得养几天?”
我走过去,伸手在她伤口上方虚按一下,一层薄薄的银光覆盖上去,金纹缓缓退去。
“没事。”我说,“血契没坏,反而升级了。下次再有人拿仙器来碰瓷,直接烧到他们怀疑人生。”
她咧嘴笑了。
我抬头看向仙塔,云雾正在缓缓散开,露出塔基上一行古老的文字。我看不清内容,但《天命漏洞手册》已经开始发烫。
看来里面不止藏着秘密。
还有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