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望着仙塔，云雾正缓缓退散，露出塔基上那行古老文字。风从断崖吹过，带着一丝铁锈和陈年墨迹混合的气息。
寒星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拄着那根长戟，锁骨处的伤刚压下去，呼吸还有点不稳。“主人，咱们真要进去？刚才那钟声听着不像迎客铃。”
“当然。”我收起折扇，随手在袖口拍了两下，“人家都把门开到脸上了，不去坐一坐，岂不是显得我们小气？再说了——”我瞥她一眼，“你刚才被仙尊的锁链烧得挺痛吧？现在不进去找点利息回来？”
她眼睛一亮：“能报销医药费吗？”
“不能，但可以报销精神损失费。”我迈步向前，“比如顺手把他们的藏书阁点了，算不算补偿？”
她嘿嘿笑了两声，跟上来。我们踏进塔底时，地面没有震动，也没触发什么禁制，安静得像是误入哪家书院的藏经楼。
塔内四壁刻满密密麻麻的古文，笔画弯曲如蛇行，寻常修士看一眼就会头晕。可寒星刚走近左边那面墙，指尖无意蹭到一处凹槽，那些字突然活了。
金光顺着她手指窜上去，像藤蔓缠枝，眨眼就钻进了她的眉心。
“呃！”她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跪倒。我一把拽住她胳膊，探手贴上她后颈，察觉她体内气血翻腾，却不是中毒或入侵，倒像是某种共鸣正在苏醒。
“你碰过这玩意儿？”我问。
她摇头，眼神有点发懵：“没但我感觉它认得我？”
我皱眉。这种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早一扇子抽过去了。可她说得认真，而且那股波动确实不带恶意，反而有种久别重逢的亲昵感。
就在这时，她怀里飘出一张焦边的羊皮卷，边缘燃着幽蓝火焰，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是残页。
我盯着它，心里一阵腻歪。这东西跟了我们一路，平时死气沉沉，关键时刻掉链子，偏偏还总想刷存在感。“又来装神弄鬼？”我冷笑，“你是打算背两句诗感动自己，还是准备现场写个遗言集锦？”
残页没理我，忽然剧烈抖动，两个燃烧的古字从它身上脱落，浮在空中——
“楚昭”。
那两个字扭曲变形，像是被人用钝刀一笔一划剜出来，最后“嗤”地一声化作青烟。
紧接着，一个沙哑尖利的声音响起：“不能碰天命诀！”
我和寒星同时看向它。
“你说啥？”她脱口而出。
残页又是一阵抽搐，仿佛承受巨大痛苦，勉强挤出两个字：“杀劫”
话音未落，头顶轰然炸响！
整座塔顶猛地炸开，一道刺目白光从穹顶直贯而下，照得塔内如同白昼。地面裂纹逐一亮起，泛着暗红光芒，像是沉睡的脉络被强行唤醒。
我瞬间将寒星拉到身后，折扇横挡胸前，目光扫向四周。“有意思啊。”我轻笑，“等我们进来才动手——你是请客呢，还是请杀？”
寒星喘了口气，扶紧长戟：“主人，我觉得它更像请工。”
“嗯？”我侧头看她。
“工伤。”她咬牙，“进门五分钟，连续遭受精神污染、非法信息植入、高空强光照射，还差点被天花板砸中，这不叫工伤谁叫？”
我没说话，只是眯眼盯着那道光柱。它不攻击，也不扩散，就那么静静地立在中央，像一根连接天地的轴心。奇怪的是，连我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的运转节奏都被拖慢了一瞬，像是卡了帧。
残页在光中剧烈燃烧，不断掉落字符，有些拼成短句，有些直接碎成灰烬。我捕捉到几个残片：
“塔藏诀”
“昭即劫”
“血契通源”
最后一个词让我瞳孔微缩。
我回头看了眼寒星，她正揉着眉心，脸色不太好看。“你还撑得住？”
“没事。”她咧嘴一笑，“就是脑袋里多了点‘背景音乐’，嗡嗡响，像有人在我脑壳里放广场舞。”
我冷哼一声，没接这话。广场舞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外面的光，而是塔内的静。
太静了。
没有守卫，没有陷阱，甚至连个像样的防御机制都没有。就靠一段破文、一道光、一张疯纸，就想拦住我们？
不可能。
这地方分明是在等什么人。
或者，等某件事发生。
我缓缓合拢折扇，袖中的魔典微微震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我没让它出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暴露底牌。谁知道这塔里有没有藏着录像功能，专拍反派开大前的帅气pose？
“站稳了。”我对寒星说，“接下来可能会见点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点点头，握紧长戟，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光柱忽然扩张一圈，温度没变，可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像是走进了凝固的胶水里。我的动作迟滞了零点一秒——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而言，已经足够致命。
残页再次剧烈抖动，剩下的文字几乎全掉了下来，只剩下一个“昭”字还在边缘苟延残喘。它发出最后一声嘶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走——这不是你的局！”
我没动。
寒星却突然抬手捂住额头，整个人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主人”她声音发抖，“我看见了天命诀的开头它写着‘以半妖之血，启万古之门’”
我猛地转头看她。
她睁开眼，瞳孔泛金，嘴唇哆嗦：“后面还有‘执钥者名楚昭，其存在为悖’”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僵住。
光柱核心处，竟浮现出一行虚影文字，与残页掉落的字迹一模一样：
“楚昭此人，本不存在。”
我站在原地，没笑，也没动怒。
只是轻轻抬起手，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好家伙。
原来我不是玩家。
我是游戏自带的补丁。
塔内寂静无声，只有残页边缘的火焰还在微弱跳动。寒星靠着墙，手指抠进砖缝，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地上。她的呼吸很浅，但眼神没乱。
“主人”她低声问，“那句话是真的吗？”
我没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光柱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锁扣松动，又像是齿轮开始转动。
紧接着，整座仙塔发出低沉嗡鸣，地面阵纹全面点亮，红光连成一片，宛如活体经络在 beneath石板下奔涌。那道白光不再静止，而是缓缓旋转起来，中心位置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正从另一端挤进来。
寒星抓紧了我的衣角。
我依旧站着，折扇抵在唇边，轻声道：
“看来他们不仅知道我来了”
“还特意给我留了张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