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旋转得越来越快,中心扭曲得像被无形的手拧紧。我盯着那行浮在空中的字——“楚昭此人,本不存在”——还没来得及把这句话嚼出点滋味,整根光柱猛地一震。
几道银白长刃从光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连风都没反应过来。
寒星几乎是本能地横戟格挡,可那仙刃撞上戟尖的瞬间,金属竟开始发红、软化,像是烧透的铁条。她闷哼一声,手臂被震得后撤半步,脚底在石板上划出两道浅痕。
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乱动。
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运转得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老式留声机卡了壳。这种感觉不对劲——天道规则不该能直接压制它,除非眼前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普通的仙器。
又一道仙刃朝我面门袭来。”。这是个冷门漏洞,原本用来对付渡劫期雷云的,但现在,我只能赌一把:只要是天道运行的程序,总会留下一点缓存痕迹。
扇面横挡,仙刃擦过银纹,居然真的滞了一下。
就这零点一秒,我抓着寒星肩膀往后一拽,两人齐齐退开三步。那仙刃贴着鼻尖飞过,钉进后方石壁,整块墙面迅速泛起焦黑裂纹,像是被高温腐蚀过的玻璃。
“主人!”寒星喘着气,“这刀会吃人!”
“废话,哪有刀不吃人的。”我眯眼盯着光柱,“问题是,谁让它出来的?”
话音未落,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怪味。
前半鼻子闻着是陈年黄酒,后半鼻子却像是河底泡烂的木头混着鱼腥。但这味道一出现,我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这世上能把酒酿出冥河臭味的,不超过一个巴掌,而其中最爱多管闲事的,只剩下一个。
果然,下一秒,光柱一阵波动,一个人影晃晃悠悠踏了出来。
他穿着件破百衲衣,瘦得像根晾衣竿,手里拎着个斑驳的青铜酒壶,咧嘴一笑,漏风的声音比塔外的穿堂风还响。
“哟,躲得挺狼狈啊,楚小子?”
我翻了个白眼:“你再晚来三秒,我就要写遗书了。”
“那正好,省得我还得记账。”冥河老怪晃了晃酒壶,冲我挤眉弄眼,“三百年的漏洞情报,到期不还,利滚利可就是六百年了。”
寒星瞪大眼:“他还真记着呢?”
“他连你上个月偷喝他船舱里那坛桂花酿都记在小本子上了。”我冷笑,“这人干啥都带利息。”
老怪不恼,反而嘿嘿笑出声,扬手就把酒壶朝我扔了过来。同时张口一喷,一道酒液呈弧线飞出,直奔那几柄悬在半空的仙刃。
酒水撞上仙刃,“滋啦”一声,黑烟腾起,仙刃表面竟冒出细密气泡,像是雪块掉进沸水,眨眼功夫就缩了一圈。
“好家伙!”寒星惊呼,“这酒还能消毒?”
“这不是酒。”我把酒壶稳稳接住,入手冰凉,壶身布满磕碰痕迹,符文残缺不全,倒像个路边捡来的破烂,“是冥河水。
“对喽。”老怪斜倚在光柱边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省着点用,一滴抵你三年阳寿。不过嘛——”他忽然转头盯我,“欠我的情报,该结了吧?”
我掂了掂酒壶,没急着答。
这家伙每次出手都不白给。上次借冥河水解蛊毒,拿走了我未来三百年所有漏洞发现权;前年帮我挡一次因果反噬,硬要我签了“死后魂魄优先乘坐渡魂舟”协议。这种人说“顺便”,就跟猫说“路过”一样不可信。
我用扇尖轻轻挑起壶底,一行极小的篆文露了出来:“饮者承一念之债”。
我嗤笑:“又是灵魂分期付款?这次打算收几年利息?十年?还是直接扣我下辈子投胎额度?”
老怪摆摆手:“不要你命,也不要你魂。”他盯着我,眼神难得认真,“我就问一句——你到底是不是‘不该存在’的那个补丁?”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连那光柱都仿佛停顿了一瞬。
寒星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捏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不能随便答。有些人问“你是谁”,只是闲聊;可有些人问,是在给你的存在打标签,一旦承认,就会被写进某个规则里,再也撕不下来。
我笑了下,扇子轻敲壶身:“你问这个,不怕我答了之后,整个冥河的时辰都算错?”
“怕啊。”他咧嘴,缺牙的笑容又回来了,“所以我才问你。”
说完,他转身一步踏入光柱,身影像水波荡漾般模糊,最后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壶里的水能压仙光,但压不住真相。你自己掂量。”
光柱缓缓恢复平稳,不再射出仙刃,也不再扭曲变形,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像根插在地上的旗杆。
寒星走过来,小心翼翼看了眼酒壶:“主人,这玩意儿真能用吗?”
“能用。”我把壶递给她,“但用了就得还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接过壶,指尖刚碰上壶身,锁骨下的血契纹路忽然轻轻一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皱了皱眉:“奇怪,怎么有点热?”
我没吭声。
冥河水本属阴寒之物,按理说会压制血契热度才对。但它现在反而共鸣,说明这壶不简单。
我伸手示意:“给我看看。”
她把壶递回来,我掀开壶盖一条缝。
幽蓝色的液体静静躺在里面,表面没有波纹,却隐约有细流在缓慢打旋,像是活的东西。更怪的是,我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突然轻轻颤了一下,仿佛看到了熟人。
等等。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
三千年前,初代天命簿崩裂那夜,执笔人失踪,只留下半截船桨沉在冥河深处。而据说,那本天命簿最后记录的内容,是一句悖论——“楚昭非此界之人”。
难道
我正想深挖记忆,寒星忽然拉了我一把:“主人,你看!”
我抬头。
光柱中央,刚才浮现文字的地方,又出现了新的虚影。
不是字。
是一幅图。
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高塔顶端,手中握着一只青铜酒壶,壶口倾泻而出的不是水,而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沙漏倒流。那些光点落下之处,地面裂开,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文字,像是被撕碎又拼回去的书页。
最底下一行,勉强能辨认:
“以补丁之名,焚天命。”
寒星咽了口唾沫:“这这是预言?”
“不像。”我盯着那画面,“更像是操作指南。”
她愣住:“啥?”
我合上壶盖,冷声道:“有人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也知道我会拿到这壶。”
“甚至——”
“连下一步怎么走,都给我画好了。”
寒星握紧了戟:“那咱们还按他说的做?”
“当然不。”我抬眼看她,嘴角扬起,“但我们可以假装照做,然后在最后一步,把他的剧本烧了。”
她咧嘴笑了:“我喜欢这个流程。”
我将酒壶收入袖中,触感依旧冰凉,可心里却像点了把火。
这壶不是武器。
是钥匙。
而我现在,终于摸到了门缝。
塔内寂静无声,唯有光柱中央的画面还在缓缓流转。我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就在这时,酒壶突然在袖中震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外力。
是里面的水,自己动了。
像是一口沉睡的井,忽然有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