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卷着灰烬打转,焦土上那道灵识印记微微发亮,仙尊的嘴一张一合,像条离水的鱼。
我抬脚,碾碎了那点光。
他最后一丝动静也停了。
寒星站在我侧后方,戟尖轻点地面,血契的金纹在她锁骨下若隐若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撩拨着,忽明忽暗。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等——等下一波麻烦上门。
我也在等。
等天动手。
果然,头顶的云层开始不对劲了。不是慢慢聚拢那种,是直接从虚空中撕开一道口子,紫黑色的雷云像墨汁倒灌般涌出,眨眼间就压到了百丈高空。空气里一股铁锈混着焦木的味道,连呼吸都变得沉。
“来了。”我说。
寒星立刻后撤半步,右脚落地时微微屈膝,手握紧了戟柄。
我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裂地最前端。脚下冥河虚影还在,黑雾未散,但此刻已没人注意它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具瘫在地上的仙尊残躯,都被天空吸引。
第一道雷劈下来时,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我闭眼,脑子里翻页。。
不是错觉,是规则本身的延迟。就像老式符阵运行太久会卡帧,天道降罚也有系统性漏洞。尤其是这种临时清算类天劫,急调程序,更容易出bug。
我睁开眼,盯着天上不断翻滚的雷团。
“你要是等满八十一道再来,我还得夸你守规矩。”我扬声,“现在搞突袭,显得很没品。”
话音刚落,第二道雷砸下。
接着第三、第四一道接一道,密得像雨。每一道都精准锁定我所在位置,地面炸出深坑,焦石飞溅。寒星被气浪逼得又退了半步,抬手挡了一下脸。
我站着没躲。
一道雷光擦过肩头,衣料瞬间焦化,皮肤却没破。银纹在玄衣上流转一圈,把劲力引偏了。
“别怕。”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它劈不准。”
她咬了下嘴唇,没应声,但站住了。
雷继续落。
第九、第十、第十一我默默数着。
第十二道炸开时,天空猛地一暗,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了暂停键。风停了,飞沙悬在半空,连远处飘着的灰烬都凝住不动。
我知道,快到了。
第十三道雷自云心劈出,粗如殿柱,紫中带黑,带着一股要把人魂都震散的威压直冲而下。
就在它离我头顶还有三尺时——
时间真的慢了一瞬。
不是错觉,是天地规则自己卡了一下。
我甩出折扇,檀木扇骨迎上雷光,表面银纹骤然亮起,刻着的一行小字浮现出来:“劫数可导,因果不沾”。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
雷劲撞上扇面,竟像水流撞上堤坝,猛地一滞,随即顺着扇骨纹路被导入扇中。整把扇子嗡鸣震动,尾端银链哗啦作响,但我握得稳稳的。
雷光被吞了进去。
扇子没坏,反倒多了道淡紫色的流光在里面缓缓游走,像是存了口雷气当零花钱。
我收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三千年前你就这招。”我抬头,对着乌云冷笑,“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云层剧烈翻腾,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就在这时,寒星怀里飘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边缘燃着幽蓝火苗,颤巍巍地悬在半空。
“是天劫!快跑!”它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高阶清算!不可逆!要死要死要死——”
我瞥它一眼:“你倒是知道怕。”
残页抖得更厉害了:“我不是怕!我是预警!这是天道亲自下的令!不是普通雷劫,是针对‘篡改命轨者’的即时抹除程序!你挡不住第十四道——”
“第十四道?”我打断它,“谁说我要挡?”
也就是说,刚才那波是满额套餐,打完就得歇会儿。
果然,天空的雷云停滞了。紫光在云层里来回窜动,像是在重新加载程序,一时半会儿劈不下来。
我转身看向寒星:“怎么样,还抖吗?”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抖了。就是耳朵有点嗡。”
“正常。”我说,“那是天道耳鸣。”
残页在旁边疯狂扭动:“你们根本不懂!这只是第一轮!等它调用更高权限——”
“那就等它调。”我打断,“反正它算不准。”
话音刚落,云层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古老机器启动的声音。雷光再次凝聚,比刚才更浓,颜色也更深,隐隐透出暗金。
寒星瞳孔一缩:“又要来了?”
“嗯。”我点头,“而且这次,带特效。”
残页尖叫:“这是‘真言雷判’!专杀悖论之体!你这种不该存在的人——”
我忽然抬手,指尖一弹,一道灵力打在它脸上。
“闭嘴。”我说,“再嚷一句,把你塞进扇子里当夹层。”
它立马噤声,火焰缩了半圈,委屈巴巴地飘在那儿。
第十四道雷落下时,确实不一样。
速度更快,轨迹诡异,竟然在半空拐了个弯,绕开折扇的防御范围,直取我背后。
可惜——
我早就不在原地了。
早在它出云那一刻,我就往左横移了三步。不是靠反应,是根据雷云翻滚的节奏预判的。天道再强,放雷也得遵循能量蓄积规律,慢半拍。
雷轰在我刚才站的位置,炸出一个深坑,黑烟冲天。
我站在坑边,掸了掸袖子:“你看,它连瞄准都不会。”
寒星忍不住笑出声:“主人,你刚刚是不是提前走位了?”
“这叫战术预判。”我纠正,“不是走位。”
残页弱弱插嘴:“可它下一击会修正路径”
“修正也需要计算时间。”一条新记录:天道调参延迟:情绪波动越大,运算越慢。
我仰头,冲着云层喊了一句:“你是不是特别想劈死我?”
雷云猛地一顿。
“要是的话,建议先冷静一下。”我继续说,“你现在像个被气到重启的烧火老头,一点都不威严。”
云层剧烈震荡,雷光乱闪,明显是程序紊乱了。
寒星捂嘴憋笑,肩膀直抖。
残页小声嘀咕:“你这样嘲讽天道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的是它。”我说,“明明规则有漏洞,还不许人提,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的雷云开始缓缓收缩,紫光退去,露出一角青天。
第一轮天劫,结束了。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烧焦的味道。
我收好折扇,插回袖中,那道紫光还在扇骨里游荡,像个小宠物。
寒星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接下来呢?”
我抬头看着那片逐渐散去的乌云,笑了笑:“接下来?”
“等它换个版本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