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音落下,空气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
远处雾中那只苍白的眼球彻底睁开了,眼白浑浊泛黄,瞳孔裂成蛛网状,里面翻涌着黑气。寒星指尖的金芒已经拉成一线,细得像针,却亮得刺眼。
她手在抖。
不是怕,是血契快要撑不住了。
“你不是要夺舍吗?”我冷笑,折扇一合,敲在掌心,“躲什么?装了三千年悲天悯人,现在连个半妖小姑娘都不敢正面对?”
黑气猛地炸开,顺着寒星手臂往上爬,像藤蔓缠树。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脊背撞上断塔石块,额头冷汗滚落。
“归于安宁放下执念”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温柔得恶心,“本座只愿众生清净,何苦相逼?”
我呸了一声:“少来这套!你清净个屁,十八渊底下堆的可都是你啃剩的骨头。”
扇子猛然展开,我盯着那眼球,一字一句:“你说你是为三界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你‘净化’完的地方,连鬼都不愿意投胎?”
寒星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她睁开眼,目光死死钉在那片扭曲的虚空上。
我知道她在等。
我也在等。
等它把最后一点遮羞布扯下来。
果然,黑气骤然收缩,凝聚成一只虚幻的手臂,五指张开,朝她天灵盖压下。寒星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左手狠狠按住锁骨下的契约纹路,金光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瞬间凝成一道细线,直冲眉心!
“就是现在!”我厉喝。
她抬手,指尖金芒如箭离弦——
啪!
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裂。
那道金线精准刺入恶念左眼,没入一半便停住,仿佛撞上了无形屏障。可就在那一瞬,整片黑气剧烈抽搐,眼球表面裂出无数细纹,像是被烧红的铁烙过。
“啊——!!!”
惨叫不是从空中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震得耳膜发麻。寒星应声倒地,手一松,金芒溃散。
我一步跨到她身前,挡在那团扭曲的黑影与她之间。
眼球开始融化,黑水滴滴答答往下坠,落地时发出滋滋声响,地面焦出一个个小坑。可它还没死。
“你们竟敢伤本座!”声音变了,不再伪装慈悲,而是纯粹的怨毒,“区区蝼蚁,也配触碰天道之弃?”
黑气翻腾,残影逐渐凝聚成人形轮廓,宽袖广袍,眉心一点朱砂若隐若现——正是渊主的模样。
我没动。
袖子里那张雷符早就燃着幽蓝火苗,就等这一刻。
“你说你挺有意思。”我慢悠悠开口,“天道把你当垃圾扔了三千年前,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天天喊着审判这个、净化那个,你不嫌累,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他虚影一顿。
“最搞笑的是你还立牌坊。”我嗤笑,“一边吸人精魄炼蛊子,一边说‘我为你好’?你这不叫善,叫变态。”
“闭嘴!”他怒吼,残影扑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甩手掷出雷符。
幽蓝火焰划破空气,穿过他的胸膛,轰然爆裂。
没有巨响,只有“嗤”的一声,像热水浇在冰面上。他整个身体炸成灰烟,四散飘荡,连影子都没留下。
风停了。
废墟里一片死寂。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寒星。她躺在地上,脸色发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但嘴角翘了一下。
“主人”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是不是戳中了?”
“戳中了。”我蹲下,伸手探她脉门,“而且扎得挺深。”
她咧了咧嘴,想笑,结果咳出一口血。
“别动。”我把扇子塞进她手里,“拿着,权当奖品。”
她攥紧扇柄,手指还在抖,但眼神亮了。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黑气散尽,空气中残留一丝腥甜,像是腐烂的香。刚才那一战动静不小,可奇怪的是,连只鸟都没惊飞。
不对劲。
我眯眼扫过地面碎石,忽然发现角落里有片东西在反光——巴掌大的羊皮卷,边缘烧着幽蓝火苗,静静躺在瓦砾间。
残页。
它怎么在这儿?
我走过去,刚想弯腰捡,那火苗突然跳了一下。
一行字从纸上浮现,歪歪扭扭:
“楚昭生于混沌外。”
下一秒,字迹崩解,掉下一个“生”字,化作青烟消失。
我盯着那空出来的位置,没动。
背后传来窸窣声。寒星挣扎着坐起来,靠着石块喘气。
“主人那是什么?”她问。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种时候出现的残页,从来不会只说一半真相。
她又咳了两声,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抬头看我:“我们赢了吧?”
我转头看她,扇了扇眉头:“赢?这才刚开始。”
她愣住。
我往前一步,俯视她:“你以为刚才那一击,真能把渊主彻底灭了?”
“可他不是被雷符炸没了?”
“炸的是投影。”我冷笑,“真正的恶念,藏在因果缝里,只要三界还有不公,它就能借尸还魂。今天这一战,不过是让它换个壳子继续爬。”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还得打?”
“不然呢?”我挑眉,“难不成你想躺这儿养老?”
“我不怕。”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却仍仰头看着我,“只要主人还骂我狗崽子,我就还能挥戟。”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远处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细缝,透出点微光。
但这光不对。
太红了,像是被人泼了血。
我皱眉。
寒星也察觉到了,抬头望天:“那是什么?”
我正要开口,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我脑子里。
《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开一页,一行小字浮现:
“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我眼皮一跳。
这句漏洞,不该在这个时候触发。
除非有人正在修改规则。
我猛地转身,看向残页所在的位置。
那火苗还在烧,可羊皮卷不见了。
只剩下一滴液体,正缓缓渗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