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还在沉默。
不是卡顿,也不是延迟加载,是彻底断联。就像你家宽带突然被物业剪了线,连重启都无效。
袖子里的残页也不再发烫,像是刚才那一波“楚昭不存在”的连环暴击耗尽了电量,现在安静得像个死机的手机。
但我记得清清楚楚——它最后拼出的那几个字,是从地底浮上来的。
不是凭空蹦出来的,是有源头的。
“走。”我说。
寒星没问去哪,只是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一块歪斜的石柱才站稳。她嘴唇还是红得不正常,那是血契反噬的征兆,但人没倒,也没喊疼。
我懒得管她是不是真撑得住,脚步已经朝废墟东侧迈开。
那边有一堆焦黑的石头,形状不像自然倒塌,倒像是被人刻意堆叠过。上一次来这儿时,我记得有光。
一道金光,一闪而逝。
当时以为是错觉,毕竟这种破地方能闪出个火星子我都怀疑是哪个鬼差抽烟没掐灭。但现在回想,那道光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正好在我靠近青铜板、残页开始抽风之前。
我走到石堆前,抬手一挥,劲风扫开碎屑,露出底下平整的地面。
一个圆形阵法,静静躺在尘土之下。
符文刻痕深浅一致,线条流畅却不带任何宗门印记,也不是仙界常用的九宫锁灵纹,更不像魔道喜欢搞的血祭阵。这玩意儿的风格怎么说呢,像谁在抄作业的时候故意把字写歪了一点,让人看不出原版。
但我知道这是什么。
规则篡改类禁制。
专用来绕开天道监管的那种,俗称“系统后门”。
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一道主纹路。触感冰凉,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残留气息,就像干涸多年的河床。
可就在我的手指划到阵心时,袖中的残页猛地一颤。
火苗重新燃起,虽小却稳,蓝焰跳动的频率,和我刚才摸到的纹路走向完全一致。
“你倒是挺会认亲。”我低声说。
寒星站在我身后半步远,没靠过来,也没说话。她现在这个状态,多走两步都可能栽倒,我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敢轻举妄动。
我没回头,只从袖袋里抽出那块冥河水浸过的布帛,裹住残页一角,然后缓缓压向阵法中心。
布帛接触地面的瞬间,整座阵法轻微震了一下。
不是发光,也不是启动,而是缩了一下。
就像一条冬眠的蛇,被人戳了屁股。
我收回手,布帛完好无损,但上面沾了一丝极淡的银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成立试探。”我说,“这阵法认特定血脉。”
寒星喘了口气:“你的?”
“不然呢?”我站起身,抽出腰间折扇,摊开看了一眼。
檀木扇面写着一行小字:“天道好轮回,我先挖个坑。”下面还画了个笑脸,是我三百年前无聊时刻的。
重点不在扇面,在扇骨。
末端那根雕纹扇骨,细长带钩,弧度特殊,像是某种钥匙的原型。
我盯着阵心那个凹槽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好家伙,我还以为是谁这么贴心,结果是我自己埋的伏笔。”
寒星一头雾水:“啥?”
我没理她,直接捏住扇骨末端,对准凹槽,慢慢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锁舌归位。
紧接着,整座阵法从内向外泛起微光,颜色介于银与灰之间,不刺眼,却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我感觉到左眼异瞳在琉璃镜片下微微抽搐,那是它即将看到“非现实逻辑”时的预警反应。
但我没摘镜片。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地面裂开几道细缝,幽蓝火苗从中窜出,和残页上的火焰如出一辙,甚至跳动节奏都同步。
然后,空中浮现一行字。
燃烧的文字,每一个笔画都在扭曲,仿佛被无形的手强行拽出来:
我盯着那行字,没动。
它没说谎。
至少在我的认知体系里,这句话符合多个已知漏洞的交叉验证结果。比如“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那是系统强制刷新的冷却期。
这些都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设定的停顿机制。
而现在,这个阵法告诉我——所谓的“天命诀”,根本不是什么修行总纲,也不是天地法则的核心密码。
它是封印程序。
而且,目标之一就是我。
锁三界,是为了防止外泄。
锁楚昭,是为了防止我逃。
我缓缓拔出扇骨,阵法光芒随之熄灭,火苗缩回地缝,那行字也在三息之内化作黑烟,被风吹散。
寒星终于忍不住开口:“主人,这意思是不是你也是被困住的?”
“你觉得呢?”我收起折扇,插回腰间。
她抿了抿嘴,没再问。
也是,这种问题本来就没必要回答。困不被困,关键不是有没有笼子,而是你知不知道笼子在哪。
我现在知道了。
问题是——谁设的?
仙尊?不可能。他们连天命诀是啥都说不清楚,整天念经拜祖宗,还以为自己掌握了宇宙真理。
渊主?也不像。他是恶念集合体,擅长制造混乱,但没能力设计这种级别的规则陷阱。
能留下这种提示的,只能是当年参与过最初封印的人。
或者亲手写下这套系统的家伙。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冥河上摇船摇了三千年的老东西,话痨、贪财、半截身子烂在船桨里,嘴里漏风得像破风箱,却从来不对我说谎。
除了那次他用“未来三百条漏洞情报”当利息,骗我多还了十年冥河水。
但那次不算骗,顶多算合同欺诈。
“你还记得冥河老怪吗?”我问寒星。
她点头:“上次他给情报,换你欠他的漏洞清单。”
“对。”我望着远处云海翻涌的方向,“他不只是送信的。他是初代天命簿的执笔者。”
寒星愣了一下:“那他岂不是知道所有命格的原始代码?”
“聪明。”我嘴角扬了扬,“如果天命诀真是封印程序,那唯一可能留下破解线索的,就是当初负责编码的人。”
她说:“所以他才会特意留下这块阵法?等你来找?”
“不一定。”我摇头,“更可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全貌。但他肯定知道一点——关于我为什么不该存在。”
风刮过废墟,卷起几片碎纸般的落叶。
我转身,脚步未动,目光却已锁定冥河方向。
“走。”我说,“去会会那个老赖账的。”
寒星扶着石柱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咬牙撑住,一只手死死按住锁骨下方,那里血契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快没电的信号灯。
“你这样进冥河,会被当成补品捞走。”我说。
“那就让我变成毒饵。”她咧嘴一笑,嘴角又渗出血丝,“反正你欠我三顿饭。”
我没反驳。
欠条记在《天命漏洞手册》附录第七页,标题叫“楚昭人生负债清单”,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最新一笔写着:“2024年某月某日,承诺狗崽子火锅管饱,至今未兑现。”
虽然手册现在失联,但债不会消失。
我伸手,搭在她肩上,一股温和灵流渡过去,勉强稳住她体内乱窜的妖气。
“别死在路上。”我说,“我还等着你请我吃回本。”
她哼了一声:“你请都请不动,还想我请你?”
我笑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墟,阳光斜照下来,影子拉得很长。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青铜板。
它静静地躺在坑里,像一口封死的井。
而我知道,井底下,还有更多字等着浮上来。
只是下次,它们会不会说——楚昭不仅是被锁的,还是被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