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倒映着我的影子,它不动,我动。
我抬手,将琉璃镜扣回左眼。那股灼热的异感被压了下去,像把烧红的刀塞进鞘里。刚才听见的那些话——我是补丁、是非法进程、是不该存在的指令——都暂时封进了这层薄片之后。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星盘悬在我肩侧,三尺见方的青铜盘面原本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此刻却疯狂跳动,字迹扭曲成乱码,像是被人用指甲在纸上胡乱划拉出来的弹幕。
“前方高能!渊主本体将至!!”
猩红大字一闪而过,紧接着冒出一行小字:“这波血亏,建议快逃——”
我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扇骨:“你这破铜烂铁,什么时候学会劝退了?三千年前九重天塌,雷劫劈到第十三道卡顿那会儿,你怎么不说逃?”
星盘猛地一震,篆文停顿半秒,又刷出新内容: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值低于阈值启动紧急预警协议。”
“重复,渊主本体即将穿越云层裂隙,预计降临时间:三息内。”
寒星靠在船尾,膝盖还在抖。她一只手撑着木板,另一只手攥着那块浸过冥河水的布,指节泛白。血契纹路从锁骨下蔓延出来,在皮肤上浮出一层金光,像快要熄灭的炉火。
她抬头看我,声音有点哑:“主人我们真要打?”
我没答,翻开《天命漏洞手册》。纸页空白,但我知道哪一行在哪一页。就像背了三千年的错题集,每道题都写着天地规则的语法错误。
我念出一句批注:“渊主现世,必引天道耳鸣三息。此间因果失序,护体罡气有隙。”
星盘弹幕瞬间刷新:
“【确认】天道听觉屏蔽期已加载!”
“漏洞编号:t-768,触发条件:恶念聚合体突破空间壁垒。”
“友情提示:三息之内,所有‘命中注定’类防御机制失效。”
寒星咬了咬牙:“所以我能破他的防?”
“不是杀招。”我看向她,“是刺。等我说‘现在’,你就冲上去,用血契之力直击他眉心。”
“可我看不见他啊。”她喘了口气,“他还没来。”
“你不需要看见。”我折扇轻扬,指向苍穹某处裂口,“你只要相信——那天道都聋了三息,区区一个被剥离的念头,还能躲得过命运的bug?”
风忽然停了。
连渡魂舟都不再晃动。船身静悬于冥河之上,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魂币不再掉落,灯笼也不再摇曳,只有星盘上的文字还在缓缓滚动:
“战术辅助模式已激活。”
“目标锁定:云层裂隙坐标x-9,y-3,z∞。”
“倒计时:二息。”
我站在船头,左手握扇,右手垂落身侧。袖中那张残页早已封死言语能力,但它贴在我的皮肤上,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颤——像是某种共鸣正在逼近。晓税s 首发
“一息。”星盘弹幕变小,变成一行冷静的小字。
我闭了闭眼。
耳边仿佛响起某种低频杂音,像是有人拿铁勺刮玻璃,又像是老式留声机卡带时的滋啦声。这就是“天道耳鸣”。它听不清了,算不准了,因果链出现短暂断裂。
就是现在。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凝滞的空气:“寒星,现在。”
她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毕竟身体还没恢复,血契也在隐隐作痛——但她还是冲了出去,脚踩船板,借力跃向虚空。
然而就在她起跳的刹那,星盘突然爆出一串血红警告:
“警报!警报!检测到额外变量介入!”
“非标准流程!非标准流程!”
“渊主降临路径偏移!实际坐标:x-9,y-3,z-0——已在现场!!”
我猛地睁眼。
一道雪白广袖凭空浮现,就站在渡魂舟甲板中央,距离寒星不足五步。
那人眉心一点朱砂,手持骷髅串成的念珠,嘴角挂着熟悉的悲悯笑意:“楚昭,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
寒星人在半空,收不住势,血契金光直逼对方眉心。
渊主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轻轻抬起左手。
一层近乎透明的光膜在他面前展开,像是水面上泛起的一圈涟漪,柔弱无骨,却稳稳挡住了寒星的冲击。
“轰——”
气浪炸开,寒星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船尾,嘴里溢出一口血。
我站在原地没动。
扇子还在手里,眼神也没变。
只是低声问了一句:“星盘,刚才那一层护罩,是不是不在漏洞列表里?”
星盘沉默两秒,弹幕缓缓浮现:
“说明:利用天道耳鸣期间的规则模糊性,伪装成‘正当程序’进行自我保护。”
“评价:骚操作,但有效。”
我嗤笑一声:“哦,所以他趁天道聋了,自己装成天道发号施令?”
“理论上可行。”星盘更新信息,“毕竟没人规定,耳鸣期间不能有人冒充客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意思。”我把扇子插回腰间,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告诉他——”
我直视渊主双眼,声音冷得像冰湖下的石:
“客服热线,现在归我管。”
渊主终于变了脸色。
他那只举着念珠的手微微一顿,光膜也出现了一丝波纹。
显然,他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候动手——更没想到,我能利用“天道失聪”的空档,反向篡改局部规则权限。
“你”他开口,语气第一次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你怎么可能操控耳鸣期的逻辑判定?”
“你以为只有你能钻空子?”我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极细的银线从指尖延伸而出,缠绕上扇骨,“我脑子里有本《天命漏洞手册》。它不发任务,不搞倒计时,但从不撒谎。”
星盘适时刷出一行弹幕:
“【战术更新】宿主已夺取临时规则解释权。”
“权限范围:半径十丈内,所有‘命中注定’类判定由宿主说了算。”
渊主盯着我,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不是恐惧,是震惊。
因为他意识到,我不是在对抗规则。
我在改写规则。
寒星趴在地上,艰难抬头,看着我和渊主对峙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我听见了。
她在喊:“主人下一步怎么打?”
我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抽出折扇,扇骨上那道银线越来越亮,像是把整条冥河的重量都压进了这一根木头里。
“等三息结束。”我说,“等天道醒来。”
渊主冷笑:“你以为你能撑到那时候?”
“我不用撑。”我唇角挑起,“我只需要——”
扇尖一划,空中留下一道裂痕般的痕迹。
“在这三息之内,让你的‘伪庇佑’,变成‘非法入侵’。”
星盘弹幕瞬间炸红:
“【警告】正在进行规则级越权操作!”
“系统可能崩溃!系统可能崩溃!”
“是否继续?
我拇指按下扇柄机关。
咔哒。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