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摔在船尾,一口血喷在甲板上,溅出的红点顺着木纹往下滑。她没动,只是手指死死抠住船板边缘,指节泛白得像是要裂开。
我站在原地,折扇已经收回腰间,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道银线的余温。渊主的虚影悬在云层裂口,像一张贴错位置的符纸,歪歪斜斜地挂着,却没人敢撕。
空气凝得发沉,连冥河的水都不再流动,仿佛整个三界都在等——等天道醒来,还是等我们先动手?
我没看渊主,反而转头看向雾气深处:“老怪,你那坛老冥河水,现在就得用。”
话音刚落,一团灰影从黑水中踏出,踩得水面不漾一丝波纹。冥河老怪披着他那件百衲衣,手里抱着个黑陶小坛,坛身刻着一圈圈螺旋纹,像是把三千年的怨气拧成了麻花。
他咧嘴一笑,缺牙的缝里漏着阴风:“楚昭啊,这可是我攒了三千年的本,你说用就用?”
“不用也行。”我抬眼扫他,“你现在就可以跳河,省得等我烧了天命簿那天,你哭着喊后悔没早点投资。”
他翻了个白眼,把坛子递过来:“真会说话,难怪能骗走我半口牙。”顿了顿,又压低嗓音,“但这水阴得很,丫头刚受了震伤,要是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我打断他,指尖划过坛口封蜡,鲛人泪凝成的印子应声而裂,“她不是第一次拿命换机会了。
一缕幽蓝液体缓缓溢出,像活蛇般在空中游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它不散,也不落,就那么悬着,仿佛连空气都被冻出了形状。
寒星抬头,嘴角还挂着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主人这真是冥河水?”
“假的。”我冷笑,“我还特地去冥市买了瓶蓝墨水给你充数。”
她咧了咧嘴,差点笑出声,又呛了一口血。
我懒得跟她扯,屈指一弹,那滴冥河水便朝她锁骨下飘去。血契纹路藏在那里,平时是暗金色,此刻因重伤而黯淡无光,像一盏快熄的灯。
水珠落下,触到皮肤的瞬间——
“呃!”
寒星整个人猛地弓起,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蓝光炸开,顺着她的经脉疯狂蔓延,像是有人拿冰锥在她体内凿路。她双手死死抓着船板,指甲崩裂也不松手,额头冷汗滚落,砸在甲板上发出轻响。
“别抗。”我冷声说,“这不是外力,是你自己血脉在认亲。吞进去,别让它反噬你。”
她咬牙,牙龈都渗出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硬是把那股阴寒之力往下压。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血契在颤抖,在挣扎,但也在一点点适应、融合。
片刻后,金光重新亮起,不再是单纯的炽热,而是泛着幽蓝涟漪,像熔化的星辰混进了深海之水。她周身气流开始旋转,虽微弱,却稳定。
我眯眼打量:“不错,能吸得住。”
她喘着粗气抬头,脸上全是汗,可嘴角还在翘:“若能破渊主赔你十坛。”
冥河老怪啧了一声:“十坛?我牙又该痒了。”
“老货贪心不改。”我把折扇甩了甩,“不过——这丫头若倒下,你三千年赌约也白等了。”
他脸上的嬉笑终于收了,默默退到船尾阴影处,掌心多了一道暗红色符印,贴在袖口内侧,随时能甩出去救人。
我转身走到寒星面前,抬手画符。指尖灵力凝聚,一道银纹凭空成型,轻轻落在她背脊上。符成刹那,与血契共鸣,发出细微嗡鸣。
“这是我早年写的‘破妄符’。”我说,“能帮你分清真假。等我说‘耳鸣了’,你就动。”
她点头,伸手握住腰间星盘碎片。那玩意儿变形为长戟,戟尖轻颤,血契蓝光缠绕其上,像给武器镀了层液态寒铁。
“刺眉心?”她问。
“对。”我看向云层裂隙中的虚影,“它装天道,我就让它尝尝——被规则本身捅穿的滋味。”
她笑了,笑得有点歪,却透着股狠劲:“那我得准点,别让它躲了。”
“它不会躲。”我淡淡道,“因为这三息之内,我说了算。”
风依旧停着,船不动,水不流,连渊主的念珠都没再摇。他似乎也在等,等那个耳鸣结束的瞬间。
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黏在每个人神经上。
寒星盘坐在船尾,长戟横膝,呼吸逐渐平稳。血契光芒在她皮肤下游走,金蓝交织,像是夜空与深海的交界。她闭着眼,可我能感觉到她的意识始终绷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我站在船头,左手隐握符引,右手搭在扇柄上。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依旧安静,但它不需要说话。我知道每一行在哪,就像知道自己的心跳节奏。
冥河老怪靠在船尾柱子边,酒壶拿出来了,可一次都没喝。他盯着渊主的方向,眼神难得认真。
“楚昭。”他忽然开口,“你真打算在这三息里动手?”
“不然呢?”我冷笑,“等他召集十万鬼兵开演唱会?”
“我是说”他顿了顿,“万一你改错了规则,把自己也删了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没答。
不是不想答,是没必要答。
有些事,从三千年前我撕掉神籍那天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动手,寒星今天就会死。
而她不该死——至少不该死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为了一个假装慈悲的杂碎。
远处,云层裂隙微微抖了一下。
我知道,快了。
那种低频杂音又要来了,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滋啦声,像有人拿勺子刮锅底,又像某种庞大存在正在打盹。
天道要聋了。
我偏头看了寒星一眼。她睁开眼,冲我眨了下左眼——那是我们早就定好的暗号。
准备好了。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道极细的银线从指尖延伸而出,缠绕上扇骨,像把整条冥河的重量都压进了这一根木头里。
“记住。”我对她说,“别怕疼,也别犹豫。”
她点头,握紧长戟。
“等我说——”
话未说完,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弹幕刷屏声。
我眼角一抽。
星盘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悬浮在我肩侧,青铜盘面疯狂跳动:
“【战术更新】宿主已夺取临时规则解释权。”
“权限范围:半径十丈内,所有‘命中注定’类判定由宿主说了算。”
我冷笑:“你这破铜烂铁,不是刚死机了吗?”
星盘沉默一秒,蹦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高危操作,自动重启。”
“友情提示:建议备份人格数据。”
“滚。”
我收回视线,盯着渊主。
下一秒,我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凝滞的空气:
“耳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