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了。
三个字出口的刹那，我站在原地没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九柄血刃从四面八方刺来，刀尖几乎贴上我的皮肤，可它们就像撞进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齐刷刷停在半空，连颤都没颤一下。
寒星动了。
她从船尾猛地跃起，长戟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蓝交织的弧光。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血契和冥河水彻底融成一股力量，顺着经脉直冲指尖。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毕竟重伤未愈，可这半拍，正好卡在天道耳鸣的第三息——规则失序的真空期。
戟尖直取眉心朱砂。
渊主本体终于从云层中完全踏出，雪白广袖翻飞，骷髅念珠哗啦作响。他原本一脸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接下来要主持的是什么渡化大典。可当寒星的戟破风而来时，那张脸第一次变了形。
“你——！”
他想抬手，但晚了。
金蓝双色贯入朱砂点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撕开。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炸响，震得云层裂口都在抖。护体黑雾“砰”地炸裂，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里，溅出一串串漆黑如墨的烟尘。
他的身体开始溃散，不是倒下，而是从中心往外一点点化成黑烟，像是被风吹散的香灰，又像是老屋墙皮剥落时的碎屑。
我这才往前走了一步，踩上翻涌的云海边缘。脚下软得像踩在刚蒸好的年糕上，一步一个浅坑，但我稳得很。
寒星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船板上，长戟插进缝隙才撑住身子。她喘得厉害，嘴角又有血渗出来，可手还死死攥着戟柄，没松。
“主人”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晃，“我戳准了吗？”
我没答话，只是抬起折扇，指向还在飘散的黑烟。
那团东西确实散了，可没彻底消失。残余的黑气在空中缓缓旋转，隐约拼出一张扭曲的脸，声音断断续续：“此身可灭本座永生不灭楚昭，你斩不断恶念，压不住因果三界轮回，我终将归来”
我冷笑。
“哦？”我扇骨轻敲掌心，“你说你是天道恶念集合体，杀不死？那你现在算什么——系统缓存垃圾？还是自动备份程序？”
黑烟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讲。
我继续说：“你说你永生不灭，可你现在连个实体都没有，连说话都卡顿。刚才那一戟，是寒星捅的，但真正让你破防的，是我改了‘渊主护体罡气不可破’这条规则。”我扬了扬折扇，“知道什么叫语法错误吗？就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设定，其实早就该被清除了。
黑烟剧烈翻滚，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我往前再迈一步，站到了渡魂舟船头之外，脚下的云层自动凝实，托住身形。风不知何时重新吹了起来，带着冥河特有的阴冷湿气，刮在脸上像有人拿砂纸轻轻磨。
“三日前我说过要取你狗命。”我盯着那团残念，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片裂隙，“但现在我想了想——三日后太久了。”
扇尖缓缓抬起，直指苍穹裂缝。
“今日便取。”
话音落，扇骨轻震。那把檀木折扇上刻的文言冷笑话，忽然浮现出一行新字，墨迹鲜红，像是刚写上去的：
黑烟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了。它不再说话，也不再试图重组，只是仓皇后退，往云层深处钻去，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
我收回扇子，转身走向寒星。
她还跪在那儿，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我伸手扶她肩膀，力道不大，但她整个人都往我这边靠了过来。
“撑得住？”我问。
“嗯。”她咬牙点头，“就是有点晕，像喝完劣质酒酿圆子。”
“你根本没喝过酒酿圆子。”我扯了下嘴角。
“那你给我尝一口？”她笑了一下，眼睛却闭上了半秒，又强行睁开，“下次打赢了，我要吃十碗。”
“赢了再说。”我扫了眼她锁骨下的血契纹路，金蓝光芒还在流转，但已经弱了不少，“别以为这一击就结束了。渊主是天道剥离的恶念，只要规则还在，他就不会真正消亡。”
“那怎么办？”她低声问。
“那就让规则换个人写。”我握紧扇柄，目光再次投向高空裂口。。”
“当前状态：宿主即将脱离管理员模式。”
“建议：速做决策，否则一切恢复默认设定。”
我眼皮都没眨。
“够了。”我淡淡道，“这三息，我已经夺回话语权。”
星盘沉默一秒，弹幕刷新：
“收到。正在保存操作记录”
“备注：本次修改已标记为‘高危补丁’，未来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附言：兄弟，你这次真的玩大了。”
我没理它，只是把折扇收进腰间，另一只手扶稳寒星，让她靠在船栏边。
云海裂隙开始缓缓闭合，像是被人从两端拉上的拉链。天地规则在自我修复，试图抹去这场“不该发生”的胜利。可我已经在裂隙边缘画下一道禁制符印，银光微闪，像给伤口缝了几针，硬生生把闭合速度拖了下来。
“还没完。”我对寒星说。
她点点头，手指慢慢松开戟柄，转而抓住了我的袖角。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你要查仙库。”
我嗯了一声。
“渊主敢来，说明他们怕我找到真相。那天命诀是锁，锁的是我——可谁设的锁？为什么偏偏选我当那个‘非法进程’？”我眯眼看着逐渐收窄的裂口，“答案不在冥河，也不在十八渊。”
“在仙库。”
寒星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得更近了些。
我抬手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镜片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震出来的。刚才那三息，我动用的不只是漏洞手册里的知识，还有更深的东西——某种与这具身体、这个存在本身相关的权限。
我不是三界之人。
我是被写进来的。
而现在，轮到我改代码了。
远处，最后一缕黑烟消失在云层尽头。风忽然停了，连渡魂舟都不再晃动。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我扶着寒星站起来，朝裂隙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我们即将踏入高空裂口的瞬间——
星盘突然剧烈震动，弹幕疯狂刷新：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来源：仙库核心区域！”
“内容加密，无法读取但信号特征匹配——‘残页’曾发出的求救波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