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铜钟内壁。我站在裂隙边缘,左眼的琉璃镜突然发烫,不是因为外力,而是里面那层异瞳自己在发热。
寒星还靠在我肩上,呼吸不稳,但她察觉到了我的停顿,“主人?”
我没应声,反而闭上了眼睛。
《天命漏洞手册》在我脑子里翻了一页。它不会说话,但会“咳嗽”——一种类似文言文批注突然活过来的感觉。这一次,它咳出了一句:
“锁未解,只是换了钥匙孔。”
我睁开眼,折扇一抬,划破即将合拢的云层裂口。银纹在空中留下一道细痕,像缝衣针挑开了天幕的线头。
“走。”我说。
寒星咬牙撑着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跪倒。我伸手扶住她胳膊,力道不大,但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你刚才那一击耗得太多。”我扫了她一眼,“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进仙库?”
“那你要丢下我?”她喘着气笑,“你可没这个规矩。”
我没接话,拉着她一步跨入裂隙。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是吹在脸上,而是钻进骨头缝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牵引力。我知道这不是自然之力,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拉扯——就像有人在远处拽一根看不见的线,而线头正绑在我魂魄上。
我们落在一片灰白色的平台上,四周空旷得离谱。没有墙,没有门,只有无数悬浮的玉简静静漂浮在半空,排列成环形阵列。,上面刻着四个字:天命归藏。
“这就是仙库?”寒星低声问,“怎么一个守卫都没有?”
“有。”我盯着地面,“守的是规则,不是人。”
她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泛起金光。一圈符文迅速扩散,如蛛网般爬满整片平台。她本能地后退,却被我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我说,“这是‘无相结界’,认籍不认人。你这身半妖血契,正好卡在系统识别盲区。”
她皱眉:“那怎么办?炸开?”
“炸你个头。”我翻开手册,心里默念那条批注,“仙库迎宾礼,遇非正统则虚张声势——实则惧半妖血契共鸣。”
话音落,我推了她一把。
她踉跄上前,血契印记刚好对准浮台中心。那一瞬,金纹剧烈波动,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紧接着迅速退散,如同潮水避开了礁石。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仿佛某道机关松动了。
“进去了。”我说。
她回头瞪我:“你就这么确定不会把我弹飞?”
“不确定。”我扇了扇风,“但我赌你命硬。”
她翻了个白眼,跟着我往里走。
越靠近浮台,空气越沉。不是重量,是一种认知上的压迫感,仿佛每走一步,脑子里就多塞进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我抬手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镜片边缘那道裂纹还在,隐隐作痛。
“主人。”寒星忽然停下,“那些玉简都是空的。”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确实,每一枚玉简表面光滑如新,没有任何文字痕迹。但我知道它们不是空白——是信息层级太高,普通神识读不出来。
“不是空。”我说,“是加密了。”
我们踏上浮台,中央那块最大的玉简缓缓升起,悬在我面前。它通体青灰,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银光,像是月光洒在旧铜镜上的反光。
“能碰吗?”寒星问。
“不能。”我说完,就看见她伸手了。
指尖触碰的刹那,整块玉简爆发出刺目强光。她整个人猛地一震,双眼瞬间失焦,身体向后仰去。
我立刻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抽出折扇,扇骨轻点她腕间脉络,引了一丝冥河水逆流而上。咸鱼看书 已发布最辛蟑結她打了个哆嗦,眼神慢慢回拢。
“看到了什么?”我问。
她喘了几口气,声音有点抖:“三句话第一句是‘天命诀锁三界’,第二句是‘需集仙、魔、混沌三诀方可破之’最后一句”她顿了顿,“‘持诀者,必为锁中人’。”
我冷笑了一声。
“所以。”我抬头看着那块已经恢复平静的玉简,“我不是钥匙,是锁芯?”
她点点头,脸色还是发白:“但它为什么选我?我明明只是”
“你不是被选的。”我打断她,“你是被‘唤醒’的。这块玉简根本不该对你开放信息,它应该抗拒所有非仙籍者。可你一碰,它就融了。”
她怔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早就和它有联系。”我盯着她眉心,“它认你为主。”
她愣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你岂不是很亏?带我进来查秘密,结果秘密先认我当老大?”
“闭嘴。”我甩了扇子,“现在知道的还不够。三诀缺二,禁制未解,渊主残念还没彻底消散。而且”我看向库深处,“这里的信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藏书库,倒像坟场。”
她收起嬉笑,也望向前方。
更深处的空间里,隐约可见一座玉匣悬浮在半空,通体泛着温润金光。周围没有任何防护阵法,也没有警戒符文,安静得过分。
!“那就是仙诀原件?”她问。
“可能是。”我说,“也可能是个陷阱。”
“那你还打算过去?”
“当然。”我往前迈步,“我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掉头回去写修仙观后感吧?”
她跟上来,脚步还有点虚,“话说,你说‘三诀破锁’,那另外两诀呢?魔诀谁拿着?混沌诀又在哪儿?”
“不知道。”我淡淡道,“但既然天命诀在这里,其他两个也不会太远。规则不会把三把钥匙全藏在不同位面,那样太低效。”
“所以它们都在仙库?”
“不一定。”我眯眼看着前方,“可能分散,也可能合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年设下这道锁的人,根本没打算让人解开。”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主人,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解开锁,不是为了自由,是为了确认谁才是真正的漏洞?”
我脚步一顿。
她这话不该这么说出来。
因为这意味着,她已经开始理解《天命漏洞手册》的逻辑了——不是靠学,是靠共鸣。
我转头看她,她眼尾那点朱砂痣微微发亮,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你最近话变多了。”我说。
“因为你越来越不爱解释。”她耸肩,“我不问,难道等你哪天突然说‘其实我早死了’再后悔?”
我没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平台尽头是一段向下的阶梯,共九级,每级都刻着不同的星图。我踩上第一阶时,脚下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某种机制被激活了。
寒星紧随其后,刚踏上第三阶,她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
“血契有点热。”她低头看了眼锁骨下方,“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停下来看她。她额角渗出细汗,手指不自觉地按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
“忍住。”我说,“别让它主导你。”
“我没”她话没说完,整个人忽然僵住。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泛起淡淡的金色。
“主人。”她声音变了调,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陌生的冷意,“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
“脚下。”她说,“这台阶不是往下走的。我们在往上。”
我皱眉。
立刻运转神识探查周身空间坐标——没错,我们的位置确实在上升,而不是下降。九级台阶看似下行,实则是将人送往更高维度的观测点。
“好家伙。”我冷笑,“仙库玩空间嵌套?还挺时髦。”
寒星还在发抖,但她强行稳住身形,“不是嵌套是折叠。我们没动,是空间在绕着我们转。”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不只是血契共鸣那么简单。她像是接入了某个更高的信息通道,而那个通道,正在试图把她拖进去。
“听着。”我抓住她肩膀,“你现在听到看到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的。保持自我认知,别让外来信息覆盖你本来的样子。”
她点头,嘴唇发白。
“我还能走。”
我松开手,继续向下——或者说,向上。
第六级台阶时,空气中开始浮现细小的光点,像是尘埃,又像是字迹的残影。第七级,耳边响起极轻的诵经声,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心神不宁。
第八级,寒星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
我转身要扶,她却抬手拦住。
“别碰我。”她咬牙,“让我自己起来。”
她慢慢撑着地面,重新站直,眼神比刚才更清醒了些。
“谢谢。”她低声说。
第九级台阶尽头,是一扇门。
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块嵌在门框上的青铜盘,形状和星盘一模一样。
我抬手按上去。
盘面微微震动,随即浮现出一行篆文:
寒星站在我身后,呼吸微弱但平稳。
我回头看她,“准备好了?”
她点头,伸手握住我的袖角。
我推门。
门内一片漆黑。
但就在我们踏入的瞬间,黑暗中浮现出万千光丝,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符阵,中央悬浮着那座金光玉匣。
我刚要上前,寒星忽然抓住我手臂。
“等等。”她盯着符阵中心,“那不是仙诀。”
“那是啥?”“那是”她瞳孔收缩,“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