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黑暗像是被提前安排好的幕布,整整齐齐地向两边退去。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光丝从虚空中浮起,一缕一缕缠成阵,中央那座金光玉匣安静得不像个东西,倒像个等着被人认领的快递。
我往前半步,脚底没传来预想中的地板感,反而像踩在某种活物的呼吸上。一沉一浮。
“别动。”我在寒星耳边说,“这地方在算我们值不值得走过去。”
她没应声,但袖角微微抖了一下,应该是听进去了。
我左眼的琉璃镜开始发烫,不是那种“有人盯你”的灼热,而是像有只手在镜片后面轻轻敲玻璃,提醒我看点什么。我闭了闭眼,《天命漏洞手册》在脑子里翻了个页,没咳嗽,也没弹出批注,就跟它突然睡着了一样。
这不对劲。
三千年来,它从没对即将触发的规则失声过。哪怕是最冷门的漏洞,比如“雷劫劈到第十三道会卡顿零点三秒”,它都能提前预警。现在它沉默,说明眼前这个禁制——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它自己都搞不定的东西。
我睁开眼,玉匣表面忽然亮起一道金纹,像墨汁滴进水里般迅速蔓延,眨眼间织成一张蛛网状的光幕,横在我们和玉匣之间。
寒星在我身后吸了口气。
“这话说得真难听。”她嘀咕,“我不是仙,难道你是?”
“我是妖。”我说,“还是最坏的那种。”
话音刚落,光幕震了一下,像是被冒犯了。紧接着,一股威压压下来,不是冲人来的,是冲规则来的——仿佛整个仙库都在提醒我们:你们现在站的地方,本该只有神仙能来。
我抬手摸了摸扇骨,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天道耳鸣时,鬼差打哈欠。”这是三百年前我顺手写的冷笑话,没想到现在成了护身符。可问题是,这次的禁制根本不吃这套。
它不讲理。
这种不讲理不是蛮横,而是纯粹的“程序设定”——就像某个老系统死活不兼容新设备,不管你多有道理,它就认那一套逻辑。
我正想着怎么绕过去,寒星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我没拦她。
因为她锁骨下的血契已经开始发光了,淡金色的纹路顺着皮肤爬上来,像夏天夜里顺着墙根往上爬的萤火虫。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她身体比脑子诚实多了。
她的指尖擦过光幕边缘。
金光猛地一颤,不是反弹,而是被吸住了。
像是干涸的土地见了雨,整张光网开始往她血契纹路里灌。她整个人晃了晃,但我看见她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疼,是爽。
“哎?”她低声道,“这玩意儿挺补啊。”
我差点把扇子扔了。
谁能想到,一个被天道排斥的半妖血契,居然能反向吸收“非仙勿触”的禁制能量?这就好比你拿个山寨充电器,插进了国家电网的核心变压器,结果不但没炸,还让变压器给你充上了。
光网越缩越小,最后“咔”一声碎成金粉,洒在地上连灰都不剩。
玉匣缓缓开启,一道金光从中升起,凝成一枚符文,静静悬在半空。
我盯着那符文,脑子里的手册依旧没动静。这就意味着——它不认识这东西。
而我不认识的东西,通常都很麻烦。
“主人。”寒星喘了口气,手按在胸口,“刚才那阵好像有谁在我脑子里说话。”
“说什么?”
“说‘等你好久了’。”她皱眉,“然后我就听见心跳声,特别大,但不是我的。”
我眯眼看着那枚符文。它悬浮在那里,不动,不闪,也不攻击,就像在等人主动伸手。
这太标准了。
陷阱的最高境界,不是杀你,是让你觉得自己赢了。
我折扇一展,扇面轻挡在寒星面前:“别看它,也别让它照到你眼睛。”
她点头,但没后退,反而往前半步:“可它已经在看了。”
我一愣。
回头一看,那符文不知何时转向了我们,正面朝下,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寒星的血契还在发热,但她没躲。她抬起手,掌心朝上,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你干什么?”我问。
“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它认得我。”
“你少看点狗血话本行不行?”我冷笑,“哪有东西见了你就说‘我等你好久’,这不是相逢恨晚,是蓄谋已久。”
她没理我,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符文轻轻一颤,忽然落下,直奔她掌心。
我没有拦。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拦不住。就像三千年前那天,我看到天命簿上的名字被人抹掉,却没人告诉我那是我的名字。有些因果,必须亲自撞上去才知道疼。
符文贴上她手掌的刹那,她瞳孔泛起金光,一闪即逝。她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盯着她的脸。
她嘴角动了一下,勾起一个笑——不是她平时那种傻乎乎的笑,也不是战斗时的狠劲,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满意。
!“怎么样?”我问。
她低头看着掌心,符文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像被阳光晒过的印记。
“它说”她声音很轻,“我不是钥匙,也不是锁芯。”
“那你是什么?”
她抬头看我,眼神清澈,却又深得吓人。
“我是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例外。”
我扇子一抖,扇骨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句话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天命漏洞手册》不会教人说话,但它会让人慢慢学会听懂规则之外的声音。而寒星现在说的,正是手册里从未记录、却贯穿我三千年的真相。
我盯着她掌心那道金痕,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百年前,我在冥河边上写过一条批注:“若见血契吞天规,必有旧名重归位。”
当时我以为那是句玩笑。
现在看来,它是预言。
“你感觉怎么样?”我问。
“还好。”她活动了下手腕,“就是有点熟悉。好像以前做过这事。”
“什么事?”
“打开它。”她指了指空荡荡的玉匣,“然后让它选我。”
我冷笑:“它凭什么选你?你连仙籍都没有。”
“可我有血契。”她摊手,“而且它刚才说了,三诀合一,才能破锁。仙诀在这儿,魔诀在渊主残念里,混沌诀”她顿了顿,“可能早就进我身体了。”
我盯着她。
她没躲。
空气静得能听见符阵光丝断裂的声音,一根接一根,像是某种机制正在关闭。
“你最近变聪明了。”我说。
“是你越来越藏话。”她耸肩,“我不学聪明点,迟早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我抬手想扇她一下,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这时候动手不合适。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玉匣空了,符文进了她掌心,禁制没了,手册沉默了——所有该乱的都乱了,偏偏最该慌的人,笑了。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光:“主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快接近真相了?”
我没回答。
因为我听见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终于咳了一声。
它翻到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