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匣空了,符文进了她掌心,禁制没了,手册沉默了——所有该乱的都乱了,偏偏最该慌的人,笑了。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光:“主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快接近真相了?”
我没回答。
因为我听见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终于咳了一声。它翻到了新的一页。
可这一页还没来得及看清,地上那些散落的金粉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起的沙粒,微微震颤着聚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指向玉匣底座残留的刻痕。
“哟。”我蹲下身,用扇骨轻轻一拨,“还挺敬业,死了都要演。”
寒星凑过来,脑袋几乎蹭到我肩膀:“它在说什么?”
“不是说。”我冷笑,“是系统自动回复。”说着指尖凝聚一缕灵流,打入那串金粉之中。
刹那间,空中浮现出一行字,歪歪斜斜,还带着个哭脸表情:
【检测到宿主非仙,建议快跑——不然会被当成bug删掉哦~】
后面那个波浪号拖得老长,像谁故意拉出来的撒娇尾音。
寒星“噗”地笑出声:“这禁制是小学生写的吧?”
“不。”我把扇子收拢,轻敲她额头,“是官僚主义晚期。”
她揉着脑门嘀咕:“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肯定也写过这种玩意儿。”
我一顿。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冷,也有点懒。
“三千年前。”我说,“我亲手给十八渊第一道封印加的提示语,比这个严谨多了。八个字:‘违者即灭,勿谓言之不预’。”
她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我抬眼扫过整个藏库,“后来所有人都忘了‘预’的是什么,只记得‘灭’字好用。现在倒好,连警告都开始带颜文字了,说明规则没人管了,全靠自动脚本撑场面。”
她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神亮着。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原来你不是闯进来破坏系统的贼,你是当年负责写说明书的那个程序员。
而且还是那种喜欢在代码里藏彩蛋的坏种。
她忽然伸手去碰那行弹幕。
指尖刚触到光边,一股无形力道猛地将她手腕弹开,力道不大,却干脆利落,像被退信的申请驳回。
她皱眉:“它不让我碰?”
“不是不让你碰。”我一把扣住她手腕,盯着她锁骨下若隐若现的血契纹路,“是你比它权限高,它不敢认你。”
她一愣。
我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玉匣前,抬起手指,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符阵。
线条干净、精准,每一笔转折都像尺子量过,没有半点花哨。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道符悬浮不动,泛着淡淡的银光,与刚才那行哭脸弹幕形成鲜明对比。
“看见没?”我说,“这才是正经的禁制写法。不喊口号,不搞恐吓,也不装可爱。它只做一件事——执行逻辑。”
寒星盯着那符阵,小声问:“那为什么现在的都变成那样了?”
“因为懒。”我嗤笑,“当初设禁制的人以为万年不破,后来守库的神仙觉得反正没人敢来,再后来干脆连维护的人都没了。系统老化,补丁乱打,最后就成了现在这副德性——外强中干,一戳就崩,还得靠表情包撑场子。”
她说:“所以刚才那个‘非仙勿触’,其实根本拦不住真正的高手?”
“拦得住。”我纠正她,“但不是拦高手,是拦‘合规者’。它存在的意义不是防御,是筛选——让自认为‘合法’的人自觉退后,让真正不懂规矩的莽夫大摇大摆走进来,顺便触发更多陷阱。”
她恍然大悟:“所以我们才是它期待的入侵者?”
“不。”我摇头,“你是它害怕的格式化程序。”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金痕,又摸了摸锁骨下的印记,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说:“要不要学?”
“啊?”
“要不要学怎么设禁制。”我转过身,把折扇插进地面裂缝里。扇骨上的冷笑话符文与渗出的金光碰撞,发出刺啦一声,像电流短路。
“以后你来设。”
她瞪大眼:“我能行?”
“你现在已经在做了。”我指了指她掌心,“那符文主动贴你,不是选你当钥匙,是怕你把它重写了。一个能吸收‘非仙勿触’的半妖,本身就该是所有规则的眼中钉。”
她挠头:“可我连符阵都不会画。”
“你会。”我说,“你刚刚看我画的时候,眼睛就没离开过第三笔的转折点。那是最难的部分,也是最容易埋漏洞的地方。你能盯住它,说明你天生就看得见规则的缝。”
她怔了一下。
然后咧嘴笑了,傻乎乎的,但透着股劲。
“那你教我呗。”
“不教。”我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扇子,“只带你踩坑。踩多了,自然就会绕路。”
她撇嘴:“你还真是抠门。”
“我不是抠门。”我淡淡道,“我是怕你学会太快,回头把我写的批注全改成热梗,什么‘前方高能’‘这波稳了’,搞得三界系统蓝屏。”
!她嘿嘿笑:“那岂不是挺带感?”
我没接话,目光落在藏库深处。
那里依旧安静,但地面裂纹中正缓缓浮起微弱金光,像是某种机制正在重启。
我知道,这不是新的攻击。
是修复程序启动了。
老旧的系统发现异常数据被清除,正试图恢复默认设置。
我站在原地没动,反而把扇子往地里又插深了一寸。
金光触及扇面,立刻扭曲变形,像信号不良的投影,闪烁几下便溃散成碎点。
“它怕的不是半妖。”我低声说,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这整座藏库,“是懂规则的人动手。”
寒星站在我身旁,没说话,但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
我侧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得不像话:“那你现在是站在规则这边,还是站在外面?”
我收回视线,唇角微扬。
“我不站哪边。”
“我就是那个——改规则的人。”
她笑了,笑得有点野。
然后她抬起手,掌心朝上,对准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弹幕残影。
“既然它怕我。”她说,“那我就多吸几次,把它吸成干尸。”
我没有阻止。
甚至没多说一句。
因为就在这时,我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突然翻了一页,无声无息,却留下一行新批注:
我握紧扇柄,感受着地底传来的细微震颤。
藏库的金光仍在挣扎,一道又一道从裂缝中爬出,像是不肯认输的老程序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而寒星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掌心微张,血契隐隐发烫。
她没动,也没说话。
但她整个人,就像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刀。
我看着她,忽然开口:
“下次再有人告诉你‘你不够格’,你就问他——”
“是谁定的格?”